五月初五的清晨，露水还挂在草尖上。我扛着秧耙出门时，灶台上新煮的粽叶正飘出第一缕香。
稻田的水温温的，赤脚踩进去，软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。晨光斜斜地铺在水面上，把每根秧苗的影子都拉得老长。远处传来几声布谷鸟叫，和着隔壁田里老张头哼的小调，断断续续的。
弯腰插秧时，能闻到泥土被翻开的腥甜。泥水溅到脸上，凉丝丝的。手指插进泥里，触到去年稻草腐烂的柔软。秧苗在手里嫩嫩的，稍微用力就会断，得用巧劲往泥里送。
太阳渐渐升高，脊背晒得发烫。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，滴在水田里，溅起小小的水花。这时候最盼着风来，哪怕只是丝丝缕缕的，也能带走些暑气。风里裹着粽叶的香气，还有艾草的味道，是从村里飘来的。
歇晌时，坐在田埂上。媳妇送来的午饭用竹篮装着，揭开盖子，粽子的热气扑在脸上。剥开粽叶，糯米黏黏的，蘸了白糖咬一口，甜到心里。旁边还有一碗新煮的咸鸭蛋，蛋黄油亮亮的。就着凉茶吃下去，浑身的乏都散了。
下午再下水时，太阳已经偏西。水面上漂着几片粽叶，不知谁家洗锅时飘来的。插下的秧苗在风里轻轻摇着，绿油油的，看着就让人欢喜。远处传来龙舟鼓点，咚咚的，给这单调的劳作添了些热闹。
收工回家时，月亮已经爬上树梢。洗去腿上的泥，闻到身上还有粽叶和泥土混合的香气。饭桌上摆着新蒸的粽子，还有用艾草煮过的鸡蛋。吃一口，满嘴都是节日的味道。
这端午啊，不光是吃粽子、看龙舟，更是我们农人跟土地最亲近的日子。泥水里泡着，汗水里泡着，把希望一棵棵插进田里。等到秋天稻穗金黄时，就知道这端午的辛苦，都化成了最甜的回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