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煮一壶桂花冬酿酒,等风雪夜归人

天光最短的那个清晨,我推开木窗,薄霜在瓦片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。冬至日,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凛冽,院子里的老梅树上,露水结成冰晶,在晨雾里闪着冷冽的光。 这样的日子,最宜酿酒。 灶间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糯米已经蒸了一炷香的工夫,清甜的米香...

正文内容

天光最短的那个清晨,我推开木窗,薄霜在瓦片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。冬至日,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凛冽,院子里的老梅树上,露水结成冰晶,在晨雾里闪着冷冽的光。

这样的日子,最宜酿酒。

灶间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糯米已经蒸了一炷香的工夫,清甜的米香混着水汽,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。我去檐下摘了晒干的桂花——秋天采的,装在粗陶罐里,这会儿倒出来,金黄的碎瓣还裹着阳光的味道。

手浸在凉水里洗桂花,指尖冻得通红,额头却沁出细汗。老话说“冬至大如年”,我总觉得,过年最重要的不是吃食,是准备吃食时那种郑重其事的心意。

祖母在世时,每到这天都要念叨:“冬至酒,舀一勺,暖到春。”那时不懂,只觉得她弯腰搅动酒缸的背影好看极了。现在轮到我,才明白那勺酒里,盛的是一整个冬天的念想。

发酵的坛子放在灶角,用厚棉被裹得严严实实。三天后,清冽的酒香从坛沿渗出来,像冬日里第一缕梅香,矜持又撩人。邻居阿婆循着味儿来敲门,端一碗热腾腾的赤豆糯米饭,换我半壶新酿的酒。两个人在门廊下坐着,看屋檐垂下的冰凌闪闪发亮,酒在碗里晃荡,映出两张笑起来皱纹深浅不同的脸。

“你祖母当年啊,酿的酒比蜜甜,每回都要勾得全巷子的人都来讨。”阿婆抿一口,眯起眼,“这手艺,你算是接住了。”

突然觉得,冬至最大的暖意,不是炉火,不是酒,是有人记得你传承的温度。

天彻底黑下来时,我灌了一小壶桂花冬酿酒,用蓝印花布包好,放进竹篮里。今晚要给巷口独居的陈叔送去,他老伴去世后,每年冬至都冷清得很。前些天还跟我念叨,说今年没人给他送酒了。

风穿过巷子,吹得灯笼晃晃悠悠。我哈一口白气,把篮子抱得更紧些。酒在壶里轻轻摇晃,发出暖融融的声响——那是时光在发酵,是手艺在延续,是平凡日子里,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悄悄说:我记得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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