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窗,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,裹着早春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正月十五的清晨,天还蒙蒙亮,街巷里已经热闹起来。
我收好昨夜写好的灯谜,背起那只刚扎好的燕子风筝——竹骨上糊着薄薄的宣纸,尾羽拖着一抹朱砂红。邻居家的小囡囡跑过来拽我的衣角:“先生,今日元宵,为何不去看灯,倒要去放风筝?”我蹲下身,指着天边说:“你看那东风,正等着带我们的愿望去见月亮呢。”
城郊的麦田还盖着残雪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土地松软,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。我松开线轴,那燕子便颤巍巍地升起来。风有些调皮,先推着它歪歪斜斜地转圈,待我放出几十丈线,它才稳住了身子,轻快地划过淡青色的天际。线在指间绷得紧紧的,能感觉到风在云层里推搡的力量。
几个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路过,停下脚步仰头看。老李头把烟杆往腰带上一别,眯着眼说:“这风筝飞得高,怕是能瞧见上京的灯火了。”旁边的小伙子不服气,回家翻出自己糊的蝴蝶风筝,线放得太急,打了个旋儿栽进麦田里。大家笑着帮他重新系线,他一抹脸上的泥,憨憨地乐。
日头渐渐爬上头顶,村庄里飘出糯米圆子的甜香。我收了线,那燕子归巢似的落回怀里。临走时,小囡囡追上来,手里攥着一枚铜钱:“先生,阿娘说把铜钱系在风筝上,飞得越高,这一年就顺遂。”我没推辞,接过铜钱,替她系在燕子的翅膀下。
回家的路上,巷口的老妇人已经支起炉灶煮汤圆。蒸汽氤氲中,孩子们举着纸糊的兔子灯跑来跑去。我忽然明白,放风筝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——那根线,连着风,连着土地,连着抬头仰望的目光,连着每个人心里小小的心愿。就像那些写下谜语的纸条,飞走了,总有人会拾起来,笑着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