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全亮,巷子里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响开了。隔壁王婶家的大黄狗被吓得直往门缝里钻,她家小孙子倒乐得拍手跳脚。我推开茶铺的木门,冷风裹着硝烟味扑面而来,街对面老李家的蒸笼正冒着白气,糯米香混着枣泥甜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集市上早热闹起来。卖糖葫芦的老赵头推着草靶子慢悠悠走,红艳艳的山楂串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豆腐摊的刘嫂扯着嗓子和熟客唠家常,手里麻利地切着水嫩嫩的豆腐。几个小孩举着风车满街跑,彩纸转得跟花似的。卖春联的摊子前围满了人,老先生戴着老花镜,一笔一划写得认真,红纸黑字在风里微微颤动。
我抱出今早新焙的岩茶,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。这是要去给城西张老师拜年——他最爱喝我铺子里的水仙。巷口碰见挑担子的陈货郎,扁担两头挂满红布包,说是给各家送年糕的。他冲我喊:“茶商哥儿,今年茶香不香?”我笑着回:“香!回头给你留一壶。”
走亲访友这事儿,在正月初一这天格外有味道。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新对联,有的还挂着红灯笼。路上碰见的熟人,不管平时熟不熟,都笑着拱手道声“新年好”。空气里飘着炸春卷的油香,混着腊梅的清冽,还有远处祠堂里香火的味道。这烟火气,是年节最暖的底色。
到了张老师家,他正坐在院里晒太阳,膝上摊着本《茶经》。见我来了,忙起身沏水。茶香袅袅升起,他呷一口,眯着眼说:“这水仙焙得正好,火功足,回甘长。”窗外的鞭炮声时远时近,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丫洒在茶汤里,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临走时,张老师塞给我一包自家晒的陈皮,说是配岩茶最好。我揣着这包陈皮往回走,巷子里又飘起炊烟。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透出暖黄的灯光,笑语声隐约可闻。这正月初一啊,就是借着走亲访友的名义,把一年没说的话、没喝的茶,都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