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说法，叫“寒蝉鸣”。
他记得先生说过，七十二候里，立秋分三候：初候凉风至，二候白露降，三候寒蝉鸣。每五天一个标记，像极了老天爷发来的节气便签。要是搁今天，大概就是手机上的天气推送。
“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，老天爷都替你记着呢。”
裴明远端起茶碗，忽又想起前几天在书铺里翻到一本怪书，说这七十二候的来历，得追溯到先秦的《逸周书》。他们把一年切成七十二段，每五天一个小变化——三月桃花开，九月蟋蟀入床下，连老鹰开始捕猎、水面上结冰这种鸡毛蒜皮，全给你排得明明白白。
他当时笑了：这不就是古人版的“备忘录”？
其实往深了想，这确实是一套极其浪漫的时间管理术。古人没有天气预报，没有日程App，他们靠什么判断什么时候播种、什么时候收网、什么时候添衣？靠的就是“看天说话”——看大雁北归就知道春天到了，看蛤蟆开始叫就知道要下雨了。七十二候，就是他们把老天爷的密码，一个一个破译了出来。
而这种习惯，刻进了中国人的骨子里。
就好比现在。裴明远放下茶碗，站起身，朝着窗外的蝉鸣方向走了两步。那只蝉还在叫，声音又急又短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他忽然想起《诗经》里那句“七月鸣鵙”，说是伯劳鸟在七月开始叫唤。古人连鸟叫声都舍不得放过，非要记下来，塞进七十二候里。
你说他们闲得慌？
不。这背后是对自然最深情的凝视。一个人得对这世界有多大的耐心，才会蹲在田埂上，把每场风、每片叶、每声虫鸣的变化，都一一记录下来，再传给子孙。
窗外的蝉还在叫。裴明远突然觉得，这只蝉不是在叫“热死了”，而是在替他报时——立秋的五天已到，夏天真的在收拾行李了。
七百年后，我们看天气预报、刷手机节气推送，早就没人趴在田埂上听蝉了。但每到秋初，偶然听见某声虫鸣，心里还是会一动：哦，是时候了。
你看。老祖宗留下的那套密码，从没真的被删除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