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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膛里的青烟缠着立春的晨光,奶奶把一捧新麦倒进石磨眼

立春那天,天还没亮透,奶奶就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。她说,今儿个得赶在太阳出山前把新麦磨了,这叫“咬春头”。 石磨在堂屋角落里睡了整整一个冬天。奶奶蹲下身,手指沿着磨盘边缘摸了一圈,像在给老伙计擦脸。“磨道里有霜气,得先暖一暖。”她从灶膛里掏出...

正文内容

立春那天,天还没亮透,奶奶就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。她说,今儿个得赶在太阳出山前把新麦磨了,这叫“咬春头”。

石磨在堂屋角落里睡了整整一个冬天。奶奶蹲下身,手指沿着磨盘边缘摸了一圈,像在给老伙计擦脸。“磨道里有霜气,得先暖一暖。”她从灶膛里掏出几块没烧尽的炭,搁在磨盘中心,热气顺着石纹丝丝缕缕地升起来。

我那时候刚到她肩膀高,踮着脚往磨眼里倒麦粒。麦子是去年秋收时特意留的,晒得嘎嘣脆,倒在手心能听见细微的爆裂声。奶奶说,立春这天磨的面,做出来的饼子最筋道,因为麦子醒了一冬,正憋着劲儿要发芽。

推磨是个慢活。奶奶在前头带节奏,我在后头跟着转。磨盘嘎吱嘎吱响,麦粒碎成粉,从磨缝里簌簌往下掉。奶奶随手捏了一撮面粉,对着光看了看,“还粗,再磨两圈。”她教我看面粉的颜色——新麦粉带着淡淡的青,像初春的柳芽尖儿。

面和好了,奶奶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薄粉,开始揉。她揉面的手势很特别,不是使劲压,而是用手掌的肉厚处慢慢推,推出去,收回来,像在跟面团说话。“立春的面不能揉得太急,得把春天的气揉进去。”她说这话时,窗外的麻雀正叽叽喳喳地闹着。

饼子贴在铁锅上,滋啦一声,香气炸开。奶奶掀开锅盖,蒸汽糊了一脸,她眯着眼笑,“闻到没?这是麦子醒过来的味道。”

我后来问奶奶,为啥非得立春这天磨新麦。她没直接回答,只是把一块热饼塞到我手里,烫得我左右手倒腾。饼子咬开,麦香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。奶奶说:“人跟庄稼一样,得顺着节气走。立春是万物发的日子,这时候吃新麦,是把春天的劲儿吃到肚子里头去。”

现在我也在立春这天磨新麦。磨是奶奶留下的,石磨眼磨得溜光水滑。我学着奶奶的样子,先暖磨,再慢慢推。面粉落下来时,我总会想起她说的那句话——春天的劲儿,是吃进肚子里才作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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