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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火未熄,算盘声起——小雪日厨子的账本

窗纸透进的光是灰蒙蒙的,铁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我坐在灶台边,腿上摊着那本磨破边角的账簿。冬月的第一场雪总是这样,不声不响地就来了,打在瓦片上沙沙的,像厨娘筛面粉的声音。 手指翻过泛黄的纸页,墨迹深浅不一,记着这一年的柴米油盐。春天的...

正文内容

窗纸透进的光是灰蒙蒙的,铁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我坐在灶台边,腿上摊着那本磨破边角的账簿。冬月的第一场雪总是这样,不声不响地就来了,打在瓦片上沙沙的,像厨娘筛面粉的声音。

手指翻过泛黄的纸页,墨迹深浅不一,记着这一年的柴米油盐。春天的韭菜几文钱一斤,夏天的麦子晒了多少石,秋天的柿子酿了多少醋。指尖触到纸面,能感觉到粗糙的纤维——那是去年腊月自己裱的纸,浆子还调得太稀,薄处透光。

灶膛里的杂木烧得噼啪响,偶尔爆出几点火星,映在墙上,又灭了。我合上账簿,从灶台底下摸出那个青花瓷罐。罐口用油纸扎着,揭开是层层叠叠的账条——张家赊的三斤盐,李家借的两斗米,邻村刘屠户欠的猪油钱。每一张叠得整整齐齐,边角都磨出了毛边。纸上的字歪歪扭扭,墨色早已泛黄,却都还能认得清。

厨房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——墙角堆着的芥菜已经腌出了酸香,梁上挂着的腊肉渗出油脂的咸醇,还有新酿的米酒,那股子甜糯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我拿起算盘,拨动那些油亮的珠子,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厨房里来回撞。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,像是在跟这即将过去的一年叙旧。

日头偏西的时候,账目总算理顺了。欠人的、人欠的,一笔一笔记在尾页,字迹谨慎,像走过冬日夜路的人留下的脚印。

起身活动筋骨,才发现膝盖已经坐得发麻。灶上的热水早已凉了大半,我把它倒进木盆,又添了瓢冷水。赤脚踩进去,滚烫的水温从脚底蔓延到全身,脚趾不自觉蜷起,又慢慢舒展开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棚顶的积雪已经厚了,偶尔噗的一声滑落,砸在地上,颤巍巍的。

夜深了,我给自己下了碗面。新麦磨的粉,揉的时候还能闻到麦粒的清香。面汤里搁了片去年的腊肉,几棵霜打过的青菜。吃进嘴里,腊肉的咸香和青菜的甜脆搅在一起,是这一年的味道。

吃完面,我琢磨着明天该去镇上打几斤新油。走到灶台前,手贴上去,尚有余温——这灶火,烧了一整年,也该歇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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