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窗,一弯上弦月还淡淡挂在西天,晨光却已悄悄爬上墙头的迎春花。
奶奶在灶间忙活,蒸笼里冒出白气,把她的脸熏得红扑扑的。“囡囡,今儿去西山看桃花,带上清明前的青团。”
我背起小竹篓,里头装着青团和一小壶酽茶。隔壁的阿婆听见动静,探出头来:“上山去吧?帮我采些嫩艾,回头蒸糕用。”
巷子里,早起的孩子们已经开始闹腾。小胖拿着纸鸢在跑,线在晨光里闪闪发亮。他妹妹跟在后面,辫子一翘一翘的,手里攥着一把野花。
出了城,田埂上的草已经没过脚踝。露水把鞋面沾湿了,凉丝丝的。李婶挎着篮子走在前面,篮子里装满了新挖的荠菜。“今年雨水好,荠菜嫩得出水。”她边走边跟旁边的刘叔说。刘叔肩上扛着锄头,说要去看看地里的麦子。
山脚下,桃林正开得烂漫。花瓣儿被晨风吹落,纷纷扬扬地飘在水塘里。几个文人模样的在亭子里摆开了茶具,一个年轻的后生在吹箫,曲调悠悠的,听得人心里软软的。
奶奶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。她从怀里掏出针线,开始缝补我那件磨破了的春衫。我躺在草地上,看天上的云慢慢地飘。云很轻,像棉花糖一样。
临近中午,来踏青的人渐渐多起来。一个小姑娘跑过来,手里举着编好的柳条帽:“姐姐,给你!”她妈妈跟在后面,笑着说这是她自己编的,要送给好看的人。
我接过帽子,心里暖洋洋的。这世上最动人的,莫过于陌生人给予的善意,像春天的风,不经意就吹进心里。
回去的路上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山脚下传来一阵笑声,是那群放纸鸢的孩子还在玩。他们不知道疲倦,像春天的燕子似的,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。
月亮又出来了,还是那弯上弦月,却比早上亮了许多。
我想啊,古人说的“踏青”,大概不只是出来走走那么简单。是让身子骨在春风里舒展,让心在花香里软下来。这个时节,就该像那些孩子一样,不管不顾地奔跑一回。
青团还有两个,留着给巷口那个总是一个人发呆的老爷爷。春天嘛,总是要分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