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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薄薄地洒在山路上,我背着药篓往镇上走,肩上挎着新劈的竹篾。上弦月的夜晚,天还早,竹篾在手里微凉,带着山涧边潮湿的气息。

山道两旁的野菊花还没睡醒,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。走得急了,能听见竹篾相互碰撞的细响,像山泉敲着石头。远远看见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,有孩子在巷口笑闹,那声音穿过薄雾,裹着桂花糖的甜香。老张家的酒铺门口挂起了一排纸灯,烛火透过红纸,在地上洒下暖融融...

正文内容

山道两旁的野菊花还没睡醒,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。走得急了,能听见竹篾相互碰撞的细响,像山泉敲着石头。远远看见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,有孩子在巷口笑闹,那声音穿过薄雾,裹着桂花糖的甜香。老张家的酒铺门口挂起了一排纸灯,烛火透过红纸,在地上洒下暖融融的光。

“采药回来啦?”刘婶从门槛探出头,手里攥着浆糊,“快来帮把手,这花灯骨架啊,得用山里的韧性竹。”

我把药篓搁下,取出新劈的竹篾递过去。她捏了捏,眯着眼笑:“正合适。”指尖摩挲着竹面,能摸到清晨削皮时留下的微涩。老张端着碗米粥过来,蹲在门槛上喝,粥里的红枣熬得烂糊,甜味混着炭火气,丝丝缕缕飘进鼻子里。

孩子们举着半成的纸灯跑来跑去,灯笼纸薄得透光,画着歪歪扭扭的兔子、石榴。有个小姑娘凑过来,盯着我手里的竹篾:“叔,为啥今儿非得上弦月做灯?”刘婶抢着答:“月牙儿出来了,灯才能借着月光走路呀。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,手指却熟稔地绕着竹丝,一圈一圈,灯光把她手上的皱纹照得柔和。

我帮着糊灯纸,浆糊温热,贴在纸上有些不平。老张端来一碟新蒸的桂花糕,软糯烫手,咬一口,桂花的甜和米的软绵黏在舌尖。他说:“你这双手啊,握锄头采药草的手,做起细活也不含糊。”我没吭声,低头看自己手心——那些磨出的茧子,在烛火里泛着淡金色。

月亮爬上屋顶时,满街的灯都亮了。红的、黄的、白的纸灯晃悠悠地飘着,光被风揉碎,洒在青石板上,像洒了一地的橘子皮。我提着那盏画了芍药的灯往回走,灯里的烛火忽明忽暗,映着山路两旁的草叶子都发了光。竹篾的清香还在指尖萦绕,混着泥土味、桂花瓣的甜、还有镇上人家灶膛里柴火焚烧后的干枯暖意。

回到药寮,我把灯挂在屋檐下。月光清明,灯影落在药篓里,照见几片干枯的叶子。摸黑洗了把脸,水凉得透骨,可心里头还留着那团暖——做灯时手指触到的浆糊、米糕在舌尖化开的甜、还有孩子们的笑声。

原来啊,上弦月的夜里,药农也能借一盏灯的功夫,把山里的清冷和镇上的热闹揉在一起。灯笼不灭,这一年的光景就不会暗淡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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