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顺着窗棂缝隙探进来时，雪后初霁的白芒显得格外透亮。我推开门，潮湿的泥土气夹杂着松针的清冽扑面而来，这是山林特有的呼吸。远处村落的屋檐上，积雪还没化透，在晨曦里透出一种冷玉般的质感。
手心里还攥着昨晚没用完的松明子，指尖被粗糙的木纹摩挲得有些温热。我拢了拢身上那件磨得发亮的羊皮坎肩，感受着皮毛略带油气的温润。屋外寂静得只剩下几声山雀的啼鸣，清脆地划破了清冷的空气，仿佛是在提醒我，正月十五的清晨，比往常更需一份仪式感。
屋内的炭盆已烧得通红，我往里头添了些栗木。不多时，糯米香便开始在屋里流转，那种软糯、甜润的味道，是此时节最温柔的慰藉。我取出一块提前磨好的糯米团，在手心揉搓成圆，指腹陷进柔软湿润的米团里，触感凉丝丝的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。待锅里的水咕嘟作响，将圆子丢进去，看着它们像一个个洁白的小月亮浮出水面，心头莫名就涌起一股暖意。
还没等吃上几口，门外传来了老邻居的呼唤。那声音极厚实，隔着木门都能听出里头含着的笑意，喊着：“今儿个圆子吃得早，这日子就算红火了。”我隔着窗棂应了一声，顺手将晾了一会儿的元宵盛入粗瓷碗。
咬上一口，细腻的豆沙馅儿混合着芝麻的焦香，在舌尖炸开。那是一种浓郁的、甚至带着点儿余温的甜，刚好抵消了清晨山里的寒凉。吃过之后，我放下碗，又拿起那把老猎弓。弓弦的质地冰冷而硬实，那是陪伴我穿梭林间的伙伴。
院子里还有没融化的薄冰，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，细碎又干脆。太阳彻底升起来了，照在雪地上有些晃眼。我站在门口望向山道，空气里隐约漂浮着远方燃放鞭炮后的硫磺味，混杂着山林里的干草气息。这种交织的味道，就是正月十五最真实的底色。
屋檐下的冰凌在暖阳下开始滴水，嘀嗒、嘀嗒，像是在细数着节气的步履。我并没有急着动身，只是站在廊下看那一滴水坠落，看这山间的晨昏，在这一刻与心境达成了一种静谧的共振。生活原本也不过如此，一半是烟火里的暖，一半是山川里的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