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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宵灯影里的寿辰宴

推开厨房的门,热汽像团云扑了满脸。灶上的蒸笼噗噗冒着白气,糯米香混着红糖的甜腻,钻进鼻子就往心里钻。我系了系腰间的围裙,今日是正月十五,也是老太太的寿辰。 天还蒙蒙亮,长廊下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。不是寻常的红纱灯,是老太太特地吩咐的“寿字灯”...

正文内容

推开厨房的门,热汽像团云扑了满脸。灶上的蒸笼噗噗冒着白气,糯米香混着红糖的甜腻,钻进鼻子就往心里钻。我系了系腰间的围裙,今日是正月十五,也是老太太的寿辰。

天还蒙蒙亮,长廊下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。不是寻常的红纱灯,是老太太特地吩咐的“寿字灯”,灯面上贴着金箔剪的篆体“寿”,烛火一照,金灿灿的晃眼。我踮着脚往灯芯里添了把香松,火苗腾地蹿起来,映得廊柱上的漆都泛着暖意。

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。寿桃面还在案板上揉着,阿福的手劲大,面团在他掌下压得咯吱咯吱响,撒了干粉的木板被震得微微颤动。我去看蒸笼里的八宝饭,揭开盖子那一瞬,糯米的甜香像个小拳头,直直砸了过来。红枣、莲子、桂圆肉被蒸汽熏得油亮亮的,盘底的猪油在高温下滋滋地唱着小曲儿。

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翠儿推门进来,手里托着个描金漆盘,上头摆着新裁的寿衣。石榴红的绸面,领口袖口绣了五蝠捧寿,针脚密密匝匝,像秋天的谷穗。我摸了摸那料子,滑得像水,凉丝丝的,比外头的雪还细滑几分。

午时的鞭炮响了,碎红铺了满院。老太太被搀到正堂,紫檀木的圈椅上铺了猩猩红的坐垫。后院的梅花开得正好,透过窗棂能看见疏疏落落的粉白。老花匠挑了几枝开得盛的,插在哥窑的梅瓶里,搁在寿堂的条案上,案前摆着寿面,碗里的汤清亮亮的,撒着青蒜末和炸得焦黄的瑶柱丝。

我在廊下远远看着——到底是没资格进正堂的。但老太太吃了几口面,竟冲廊下喊:“今儿的寿桃是谁捏的?褶子捏得好,跟真桃似的。”我低头笑了笑,手里的抹布绞了又绞,指尖还沾着面粉和猪油的香。

夜里花灯全亮了,满院像洒了碎金子。我坐在厨房门槛上,捧着一碗寿面汤,汤是热的,心是满的。元宵的月亮又圆又大,挂在屋脊上,像个大大的寿桃,把人间的团圆照得明晃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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