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木窗，檐角还挂着冰凌，雨丝却已斜斜地飘进来。我深吸一口湿润的空气，今年雨水来得早，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清甜。院里的老梅树还在开着，花瓣上沾着水珠，像极了邻家阿婆新蒸的糯米糕上点的胭脂。
翻出压在箱底的账本，墨迹有些淡了，却还认得出去年腊月记下的那些名字。牙行经纪这行当，最要紧的是记性，谁家有几亩田，谁家新添了牛犊，谁家姑娘要出嫁，都得记在心上。雨水时节拜年，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。这时候年味还没散尽，春耕又未开始，正是走亲访友的好时候。
我挎上竹篮，装上几样东西：自家腌的酱菜，新做的米糕，还有一壶去年存的梅子酒。这些物件虽不值钱，却是心意。先去了城南的张记布庄，张掌柜正指挥伙计搬新到的绸缎。见我来了，他放下算盘，从柜台后摸出一包茶叶："晓得你爱喝新茶，这是今早刚到的明前。"我笑着接过，把篮子递过去："雨水时节，讨个彩头。"
午后雨停了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空气里浮着细密的水汽，像撒了一层金粉。路过李家的豆腐坊，闻到一股豆香，老板娘探出头来："小陈，快进来喝碗豆浆！"我又坐下，听她说起儿子今年要考秀才的事。她说着说着，眼眶就红了，我拍拍她的手背："嫂子别急，孩子有出息着呢。"
傍晚回到家，竹篮已经空了，却多了几样回礼：张掌柜的茶叶，李家的豆腐干，还有王婶塞给我的几个橘子。我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天边一抹霞光。雨水时节的雨，润物细无声，就像人与人之间的情分，不张扬，却在日子里慢慢长成了藤蔓。
这拜年贺岁，拜的不是富贵，贺的不是功名，而是这人间烟火里，彼此牵挂的那点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