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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时节,我替东街豆腐坊的翠娘说了一门亲

窗外的雨丝斜斜地织着,像谁家姑娘绣架上抽出的银线。我放下手里的庚帖,推开木窗,湿漉漉的风裹着泥土腥气扑进来。 今儿个雨水,宜说媒。 翠娘的豆腐坊在巷子深处,天不亮就能听见石磨转动的声响。我踩着青石板路过去,雨水把石头洗得发亮,像抹了一层桐油...

正文内容

窗外的雨丝斜斜地织着,像谁家姑娘绣架上抽出的银线。我放下手里的庚帖,推开木窗,湿漉漉的风裹着泥土腥气扑进来。

今儿个雨水,宜说媒。

翠娘的豆腐坊在巷子深处,天不亮就能听见石磨转动的声响。我踩着青石板路过去,雨水把石头洗得发亮,像抹了一层桐油。推开半掩的木门,热气腾腾的豆浆香扑面而来。翠娘正往木桶里点卤,袖子卷到肘弯,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。

“王婶来了。”她抬头笑,眼角有细碎的笑纹。

我接过她递来的粗瓷碗,豆浆烫手,暖意顺着掌心往心里钻。碗沿沾着几点豆渣,我用拇指抹去,送进嘴里,淡淡的豆香在舌尖化开。

“城南布庄的周家老二,你见过没?”我开门见山。

翠娘搅着豆浆的木勺顿了顿,没说话。窗外的雨声渐密,打在院里的芭蕉叶上,噼里啪啦像放小鞭炮。我喝着豆浆等她,热气模糊了窗玻璃,看不清外头的雨,只听得见声响。

“他上回来买豆腐,多给了两文钱。”翠娘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说不用,他硬塞,说是给阿花的。”阿花是她养的那只花猫。

我心里有了数。

从豆腐坊出来,雨小了,只剩细如牛毛的雨丝。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还有不知谁家飘来的腊肉香。我拐去周家布庄,周老二正站在柜台后打算盘,算珠拨得噼啪响。看见我,他耳朵尖先红了。

“王婶,您来了。”他放下算盘,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。

我把翠娘的话原样转述给他,只说那两文钱的事。他耳朵红得要滴血,手不知往哪放,从柜台下摸出一包桂花糕:“您带给她,就说……就说是我阿娘做的。”

我接过,纸包还温着,隔着油纸能闻到桂花香。这傻小子。

雨水这天的亲事,讲究个“润物细无声”。不急着定,不忙着催,像这场雨,慢慢浸透土里,种子自然就发芽了。我坐在自家堂屋里,把两家的庚帖并排放着,看檐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阶上,砸出一个个小水窝。

翠娘后来跟我说,那包桂花糕她吃了三天,每天掰一小块,泡在豆浆里。说这话时她低着头,耳根子红得像窗外的石榴花。

雨水过了,惊蛰就要来。我等着喝他们的喜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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