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雾还没散尽,我已经摸黑上了半山腰。雨水节气前后,山里总是这样——头天晚上还看得见星星,天亮前准保起雾。柴刀别在腰后,怀里揣着三炷香和一包糯米,脚踩在松软的枯叶上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这声音让我想起爷爷说过的话:“雨水节,祭山爷,香火不断柴不歇。”
可今天这雾,实在大得离谱。走了半个时辰,连平日里最熟悉的那棵老松树都找不着了。露水打湿了裤腿,山风一吹,凉飕飕地贴着皮肉。我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青苔——朝北的那面总是更厚实些。顺着青苔稀疏的方向拐了个弯,果然听见了溪水声。
祭山神,最难的不是找路,是凑齐那些供品。去年雨水来得晚,山上的野蜂蜜收得少,村里的老赵头说可以用红糖代替。我试过一次,总觉得不对劲。后来隔壁村的李婶告诉我,用柿饼泡水,熬出来的糖浆颜色和蜂蜜差不多,山神爷闻着味儿也认。这法子传了好几代,现在村里人祭山都用柿饼糖浆,倒成了雨水节的一个讲究。
香火点起来的时候,雾气好像淡了一些。我把糯米撒在松树根下,念着爷爷教的那几句:“山神爷,雨水到,柴刀不快您别恼。”其实这话是小时候听来的,具体什么意思,我也说不清。大概就是跟山神打个商量,求他老人家别让雨季来得太猛,好咱们这些靠山吃饭的人多打几天柴。
现在的年轻人上山,都带着手机看天气预报。可山里的小气候,手机也说不准。倒是我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纸——爷爷手绘的山形图,标着每个节气风向和雾气的走向,比什么软件都管用。雨水前后,雾气从山谷往上升,顺着山脊走,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。用现在的话说,叫“地形抬升效应”,听着玄乎,其实就是“雾往上走,雨往下流”的老话。
香快燃尽的时候,雾散了大半。我收拾好灰烬,把剩下的柿饼糖浆抹在柴刀柄上——这是防锈的土法子,也是跟山神说再见的方式。下山路上,碰见邻村的小王,他举着手机拍雾凇,说要在网上发什么“雨水节气打卡”。我笑了笑,没告诉他,真正的雨水节,不是用来打卡的,是用来跟大山说说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