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窗，檐角挂着薄雾，风里裹着青草和泥土的腥甜。我卷起袖口，把毛笔搁在青石砚台边，今天初一，该去城外走走了。
老城东门外有条溪，两岸的柳树刚抽出鹅黄的嫩芽，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晕开的点。我提着竹篮，篮里装着半块松烟墨、一卷元书纸，还有昨夜泡发的槐花蜜。溪边的石阶上，早有几个姑娘蹲着浣衣，棒槌声咚咚的，惊起白鹭。
我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，把纸铺开，墨锭在砚里慢慢转。水是溪里现打的，清得很，泛着绿莹莹的光。磨墨时手腕要轻，不能急，墨香就随着晨雾散开来。旁边洗衣的刘婶笑我：“先生又来写字啦？这溪水能写出花来？”我蘸了蘸墨，在纸上画了一枝斜柳，柳梢刚好触到水面。她凑过来看，啧啧称奇：“哎哟，这柳条跟真的似的，风一吹就要动。”
正写着，隔壁卖豆腐的老陈挑着担子过来，放下扁担，从筐里摸出一块热豆腐：“刚点的，还烫嘴。”我接过，撒上盐末，咬一口，豆香在舌尖化开。他蹲在溪边看我的字，忽然说：“给我写个‘福’字呗，挂铺子门口。”我笑着应了，笔锋一转，一个饱满的“福”字落在纸上，墨色在阳光下泛着润润的光。
日头渐渐高了，柳絮飘进砚台，像碎雪。我收起纸笔，篮子里多了刘婶塞的两块米糕、老陈的半斤豆腐。回去的路上，经过一片桃林，花还没全开，只有几朵粉白的花苞，像小姑娘抿着嘴笑。
晚上回到家，我把今天写的字贴在墙上，墨迹还带着溪水的清气。想起古人说的“游目骋怀”，大概就是这样——不是刻意去寻什么，只是在寻常日子里，把心放轻，让风把墨香吹散在春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