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似乎软了几分，懒懒的，不似盛夏那般拼命。我推开木窗，山间的雾气正慢慢散开，露出一片青灰色的天。石阶上落了两片梧桐叶，边缘微微泛黄。
今天是立秋。
我洗漱完，在院子里蹲下身，摸了摸那丛桂花——花苞刚冒出来，像小米粒藏在叶间。晨露还挂在叶尖，凉丝丝的，让我想起师父说过的话：“立秋后的风，吹人的骨头缝。”我站起身，后背确实觉得有一阵微凉的风贴着，不像夏夜的黏腻，反倒清爽。
这一天，我要给自己做一套“坐月子调养”。
别笑，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。每年立秋到白露这一个月，我把自己当坐月子的妇人对待。夏天太耗人了，汗水流走了多少元气，谁也说不清。立秋这天，不好好补一补，往后一整个秋天都提不起劲。
我回屋找出那只紫砂药锅，是去年在山下集市淘的。放在清水里泡了半刻，用软布轻轻擦过，擦去积了一年的灰。老姜切成薄片，塞进纱布袋里，拿小锤子敲碎，姜汁渗出来，在布袋上洇出温润的黄色。红枣去核，连同枸杞、黄芪、桂圆一起放进锅里。
厨房里飘起香气时，我坐在门槛上剥核桃。山里的核桃壳厚，得拿门缝夹，我用肩膀顶着门板，手一松，核桃裂开的时候“啪”的一声，像小时候外婆剥核桃的声音，像秋天最温柔的提醒。
午后，太阳斜斜地照进来。我把药汤倒进青瓷碗里，汤色深褐，冒着细细的热气。捧在手里，能感觉暖意从掌心渗进血液里。我小口小口地喝，舌尖先是辣的，然后是甜，留下一缕回甘。
师父说，养生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绷着劲儿。人得有张有弛，该往回收的时候，就别往外冲。
傍晚散步时，半山腰的玉米地已经黄了一片。有几个农妇在掰玉米，远远地喊我：“小道长，下山了吗？”我朝她们摆摆手。晚霞把田野染成浅紫色，风比早上更凉了些。
回到屋里，我把药锅洗了，放在窗台上晾着。这一个月，它每天都会派上用场。
夜深了，我往香炉里放了几粒桂花干。香气轻轻散开，像秋天的声音，像时间的脚步声。
调养从来不是为了对抗时间，而是好好地和自己相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