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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教我开渔那天的规矩,比春水还长

清明前三天,爷爷蹲在船头磨渔刀,刀刃映着天光,一明一灭。 “清明的水,认得人。”他头也不抬,刀背在青石上划出细密的声响。我蹲在岸边剥新笋,笋壳脆生生地裂开,露出嫩白的芯子。这天的江面格外静,连水鸟都收了声,只有远处几株油菜花黄得晃眼。 开渔...

正文内容

清明前三天,爷爷蹲在船头磨渔刀,刀刃映着天光,一明一灭。

“清明的水,认得人。”他头也不抬,刀背在青石上划出细密的声响。我蹲在岸边剥新笋,笋壳脆生生地裂开,露出嫩白的芯子。这天的江面格外静,连水鸟都收了声,只有远处几株油菜花黄得晃眼。

开渔典礼在村里叫“开张”,爷爷说这是渔家的年。清明这日开张,是因为鱼群刚产完籽,正是最肥的时候。更重要的,是江水经过一冬沉淀,变得清亮见底,连水草都透着新绿。

规矩多得像江里的石子。头一条,开张前三天不能吃鱼——爷爷说这是对江神的敬重。我偷吃过一条小鲫鱼,被爷爷罚着在江边跪了半个时辰,膝盖硌在鹅卵石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他站在船头,背影笔直,像他插在船尾的那面褪色红旗。

开张那天天不亮,爷爷领着我烧纸钱。不是给祖宗,是给江里那些老鱼。“它们养了咱们祖宗十八代。”爷爷的语调平得像江面,可手里的纸灰被风吹得打旋,落在他满是沟壑的手背上。他抖也不抖,只盯着江心。

第一网撒下去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爷爷不让我出声,自己嘴里念念有词。网入水的声音闷闷的,像从江底传来的叹息。收网时,他粗糙的大手攥着网绳,青筋暴起。第一网要是空的,这一年都不——这是不成文的规矩。我屏着气,看网出水,几尾银白的江鲫在网底蹦跳,鳞光闪得我眼睛发酸。

爷爷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。他挑出最小的一条,放回江里。“留着明年吃。”

如今村里用机动船的年轻渔夫越来越多,撒网都用起卷扬机。爷爷的规矩被笑作老古董。可每年清明,我还是会回到江边,烧纸,磨刀,撒那第一网。

江水的味道没变,清冷冷的,带着水草的腥甜。爷爷已经撒不动网了,他坐在轮椅上,看我笨拙地系网绳。“手要稳,心要静。”他的声音像江风,轻飘飘的。

网入水那刻,我忽然懂了——这哪是什么开张典礼,这是渔家人在跟江水说话啊。江水听了几百年,什么都记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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