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明晃晃的,晒得青石板路泛着白光。
我推开药铺的木门,热浪扑面而来。昨天刚收的粗盐就堆在后院的竹席上,等着今天的好日头。老伙计老陈头坐在门槛上,手里摇着蒲扇,见我出来,咧嘴一笑:"掌柜的,今儿个晒盐最好了。"
确实,这天气就像个巨大的蒸笼。
后院那口大缸里,昨夜就泡上了粗盐。水是井里刚打上来的,凉丝丝的,我伸手进去搅了搅,盐水包裹着手指,带着点涩涩的触感。老陈头端来竹匾,铺上干净的粗麻布,我俩一瓢一瓢地把盐水舀上去。
"这盐得铺多厚?"我问。
"三分厚,太阳晒到中午翻一次,傍晚收。"老陈头捏起一点盐粒,放在舌头上舔了舔,"嗯,咸得很地道。"
阳光直直地砸在后院,没有一丝风。竹席上的盐水开始泛出细微的晶体,像霜花一样慢慢爬满整片席子。我蹲下身子看,那些晶体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,白得晃眼。空气里有股咸咸的味道,还混着隔壁院子飘来的栀子花香。
"翻盐了。"老陈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用木耙轻轻翻动盐层,底下还有些湿润的盐粒黏在一起,一耙子下去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,啪嗒掉在竹席上,瞬间就不见了。手上沾了盐,舔一舔,咸得发苦。
隔壁张婶端来一壶凉茶,瓷碗碰着桌面叮当响。"掌柜的,今年的盐看着不错。"
"是啊,小暑的太阳最毒,晒出来的盐才够味。"老陈头接过茶碗,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。
晒到傍晚,盐粒已经完全干了,白得像雪。我抓了一把,粒粒分明,在指缝间簌簌地滑落。老陈头拿了块干布,把盐一捧一捧地收进陶罐里,仔细封好口。
晚上吃饭时,我特意用今天晒的盐煮了碗面。面条吸饱了汤水,咸淡刚好,还有股太阳的味道。老陈头坐在对面,吸溜着面条说:"这盐晒得好,够用一整年的了。"
窗外蝉鸣声渐弱,晚风裹着热浪吹进来。我端起碗,把一口面汤喝干净,碗底落着几颗没化开的盐粒,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