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飘着细碎的小雪，我放下画笔，掀开药铺的棉帘子。阿婆正在后院生火，青烟混着药香往瓦檐上窜。
“画师来得巧，正要煎这剂‘五叶汤’。”阿婆朝我招手，围裙上沾着几片干枯的紫苏叶。
我铺开宣纸，蘸了淡墨。她蹲在灶前，从竹篮里翻出几味药材——桂枝、白芍、生姜、大枣，还有一小把甘草。这方子我认得，是《伤寒论》里的小建中汤，专治冬日里脾胃虚寒的。
“今年冬天冷得早，山里的党参都冻坏了。”阿婆叹气，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，“药材商说，得等到开春才有新货。”
她转身从梁上取下一串晒干的红枣，塞进瓦罐。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火苗舔着罐底，慢慢冒出白气。阿婆用木勺搅了搅，又往罐里丢了片陈皮。
“旧年晒的橘皮，还能撑一阵子。”她眯着眼笑，“实在不行，就用蜜炙黄芪顶一顶。”
我抬眼望向窗外，邻居家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，在雪地里格外扎眼。阿婆说，那是她教的法子——“冬吃萝卜夏吃姜，不用医生开药方。”辣椒晒干了磨粉，拌在热汤里，一碗下去浑身暖透。
药汤咕嘟咕嘟地滚着，阿婆掀开盖子，蒸汽扑面。她掐了把葱花撒进去，香气顿时浓郁起来。
“这汤啊，最要紧的是火候。”她端起瓦罐，往粗瓷碗里倒，“水开了转文火，慢慢熬，让药性都化进汤里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，熬药也是。”
我收起画笔，接过碗。汤色金黄，浮着几片枸杞。抿一口，暖意从嗓子眼一路滑到胃里，像裹了层棉被。
雪停了，檐角的冰凌滴着水。阿婆收拾着药渣，说要埋到梅树根下。“来年春天，这梅树开的花准比别家香。”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外婆也爱在冬天煮这汤。她总说：“冬不藏精，春必病温。”那时不懂，现在才明白——原来熬一锅汤，就是在为来年春天积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