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全亮，我就醒了。窗纸泛着青灰色的光，像浸过水的宣纸。伸手摸了摸窗台，凉丝丝的，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昨夜的炉火还剩些余烬，我拨了拨，添了几块炭。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起来，白气在晨光里打着旋儿。小雪这天，客栈里总要备些暖身的吃食。我拉开柜子，昨儿个腌的萝卜已经入味了，翠生生的，咬一口嘎嘣脆。
王婶家的小儿子一大早就来了，提着一篮子新蒸的米糕，还冒着热气。“娘说今儿个小雪，给客官们尝尝鲜。”米糕上撒着桂花，甜丝丝的香。我回赠了一坛子梅子酒，这是上个月用青梅泡的，正好能喝了。
街上渐渐热闹起来。李屠户挑着担子，猪肉上还带着霜花；卖糖葫芦的老张头，扛着草把子慢悠悠地走，红艳艳的山楂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我赶紧去后院摘了几枝腊梅，插在柜台上的青花瓷瓶里。这花是去年移栽的，今冬头一回开，香气淡淡的，却让人心里暖融融的。
午后，张秀才来了。他在客栈后院教书，今天特意早来，说要给孩子们讲讲“小雪”的来历。我煮了壶姜枣茶，又端了碟子桂花糕。孩子们围坐在廊下，叽叽喳喳的。张秀才讲着“小雪封地，大雪封河”的老话，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。有个小丫头偷偷往袖子里塞了块糕，被张秀才看见了，只是笑了笑。
傍晚时分，天又阴了。我站在门口，看着远处山峦蒙上一层薄雾。掌柜的从账房出来，递给我一个油纸包：“老家寄来的柿饼，你尝尝。”柿饼软糯，咬一口，满嘴的甜。这甜味顺着喉咙往下走，一直暖到心里。
点灯的时候，我在灶上煨了锅羊肉汤。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。客人们陆续回来，有的带着从集市上买来的新棉袄，有的提着一包糖炒栗子。大家围坐在火炉边，喝着汤，聊着天。窗外的风呼呼地响，屋里却暖烘烘的。
小雪这天，就这样过去了。没有惊天动地的事，不过是寻常日子里的一份暖意。可就是这些细碎的温暖，像炉火一样，一点点地，把这个冬天捂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