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帘一掀,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扑进来。师父正在往香炉里插香,头也不抬地说:“小雪这天开张,最讲究。”
我那时还年轻,觉得不就是个铺子开张嘛,放挂鞭炮热闹热闹得了。师父把三根香递到我手里,香是特制的,比寻常香要粗上一圈,混着沉檀和一点说不清的药味。“第一炷,敬天地。”他带着我站在铺子门口,雪地映着天光,清冷得让人鼻子发酸。
“小雪地封,万物收藏。这时候开张,不是图热闹,是图个安静。”师父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天地把阳气收起来了,咱们做买卖的,也得学着把心收一收。”
第二炷香敬的是祖师爷。师父从柜子里请出一幅泛黄的画像,挂在正堂墙上。画像上的老先生穿着长衫,手里握着把算盘。“这是师爷的师爷,”师父说,“当年就是小雪这天开的张,传到我这儿,五代人了。”
我学着他的样子,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。香灰落在青砖地上,像极了院外飘着的雪。
第三炷香最特别。师父让我端着香炉走到后院的井台边,对着那口老井拜了三拜。“水主财,也主缘。小雪节气,水气开始凝结成雪,这时候敬井,是敬咱们的来路。”
“那以后呢?每年都要这样?”我问。
师父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:“等你收了徒弟,就由你来教他。”
如今我也到了师父当年的年纪。小雪清晨,我照样点起三炷香,只是师父已经不在了。新收的小徒弟站在我身后,冻得直跺脚。我把香递给他,就像当年师父递给我那样。
“三炷香,敬天地,敬祖师,敬来路。”我说,“小雪开张,最讲究的不是排场,是这份念想。”
小徒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香火在雪光里明明灭灭,有些东西,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