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穿过疏透的篱笆,带下几片枯叶。清晨推开门,远处的山头被薄霜覆了一层白,灶间的烟囱里钻出细长的一缕,那是为了御寒,邻家阿婆正在熬制姜枣茶。
小雪一到,田里的活计算是彻底收了尾。地里的萝卜拔出来,在井水里刷去泥垢,白生生的晃人眼。集市上热闹得紧,卖草药的老伯把刚晒干的艾草扎成束,那种特有的苦香气,瞬间就挤满了赶集人的鼻腔。街角的铺子里,炭火盆里噼啪作响,大家裹紧了半旧的棉袄,围着火炉谈论着来年的墒情。
我也没闲着。家里积压了一年的湿气,就盼着小雪这几日做个针灸,疏通疏通经络。
褪下厚重的外衣,避风的暖阁里,空气里漂浮着一丝淡淡的艾绒香。针尖细细,刺入穴位时,那股酥麻感像是一条游鱼,顺着脉络游走,将积攒在筋骨里的寒凉一点点逼出。这一刻,我仿佛能听见身体内部的冰雪也在消融,整个人沉静下来,外头的寒风喧嚣,都成了隔世的背景。
邻里的张大叔路过,瞧见屋里透出的暖光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问我今年腌的雪里蕻是否够味。我掀帘应答,那份熟稔和安稳,正是这寒冬里最妥帖的慰藉。
针灸施治,在这农耕收官的节气里,不单是为了除疾,更像是为了给这一年里操劳的躯壳,系上一条温暖的绳结。我们敬畏天时的更迭,也学会了如何与身体和解。
午后,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带着一种薄脆的暖意。我将针灸后的艾灰小心扫去,给屋角的木盆添上清水。窗外,那群耐寒的麻雀正凑在一起商量着南去,而我们这些守着土地的人,只管在这一盏茶、一根针的寸光里,把日子过得绵长而扎实。
小雪的风再冷,只要心底有火,手里有活,这漫长的冬夜,也就成了最好的读书与静养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