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木门的瞬间,晨光斜斜地挤进来,把蚕房里晾了一夜的桑叶照得透亮。我揉了揉眼睛,听见蚕宝宝们细细碎碎地啃食声,像春雨落在瓦片上。
昨夜新换的桑叶还带着露水,叶片上挂着水珠,我伸手摸了摸,凉丝丝的。这些小家伙吃得正欢,白胖的身子一拱一拱的,偶尔抬起头来,仿佛在打量我这个早起的人。
木匠做蚕事,说来有些古怪。可我喜欢这份活计——手上有茧,心里有丝,日子就踏实了。
上午的活计是缫丝。我把木架搬到院子里,小暑的风已经有些热了,但还算清爽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我把蚕茧倒进去,用竹签轻轻搅动。蚕丝在水里慢慢散开,像一朵朵白色的云絮。
手指浸在温水里,捏住丝头轻轻一抽,一根细细的银丝就出来了。绕在木轴上,一圈又一圈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,祖母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缫丝,她的手指比我的灵巧得多,丝线在她手里像活的一样。
午后的阳光毒辣起来,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。我把木架搬回廊下,继续手里的活计。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,滴在水盆里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丝线在指尖滑动,滑滑的,凉凉的,像摸到了云朵。
忽然想起前日里做的木梭,顺手拿过来试了试。木头经过打磨,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,丝线在梭眼里穿梭,顺顺当当的。我忍不住笑了,这大概就是木匠做蚕事的好处——什么工具都能自己琢磨着做。
傍晚时分,院子里有了凉意。我把缫好的丝线挂在竹竿上,晚风一吹,银丝轻轻飘动,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。蚕房里剩下的蚕茧还很多,明天还要继续。
收工前,我坐在门槛上喝了一碗凉茶。看着那些丝线,心里忽然很安静。日子就是这样,一天一天地过,手上有活计,心里有盼头。小暑的热闹是蝉的,我的热闹,都在这一根根丝线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