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前，江面还压着一层薄薄的青雾。我被船舱外拍打的浪花声晃醒，推开木窗，湿漉漉的凉气扑面而来。远处的山峦在黛色中隐现，岸边的荷叶早已支棱起硕大的叶片，承载着几颗滚圆的露珠，颤颤巍巍地晃动。小暑到了，天地间那股闷热劲儿还没完全上来，正是水汽最丰盈的时辰。
为了赶上清晨的集市，我利索地披上粗布衫，将昨晚挑拣出的那一筐银亮的鳊鱼和几篓活蹦乱跳的虾，仔细铺上一层浸了水的荷叶。这份新鲜，是给江边邻里最好的交代。
码头边早已是人声鼎沸。我熟练地将船头系牢，在那一方晃动的木板上支起摊位。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，有人端着新采的莲蓬，有人拎着刚摘的青梅，空气里混杂着水草的清香和果子的酸甜。我边招呼买主，边同隔壁卖瓜的婶子换了几根新鲜丝瓜。用几尾鲜鱼换些应季的时蔬，这就是咱们渔民朴素的交换逻辑，不需要太多弯弯绕，在这喧嚣的人气里，心便是安定的。
午后，日头变得炽烈起来，蝉鸣声盖过了江水的低吟。集市渐渐散去，我把船划到深处的芦苇荡里，寻了一片树荫避暑。船里剩下几尾没换出去的鱼，我索性架起炉子，随手丢进两片嫩姜、一截葱白，熬一锅奶白的鱼汤。看着那白汽在树影间悠悠升起，听着远处零星的摇橹声，这一刻，整个人仿佛与江水融为了一体，那些奔波的疲惫全被这阵凉风吹散了。
日落时分，江面染上了一层橘红的胭脂色。我摇着橹，晃晃悠悠地往回走。船舱里换来的丝瓜、青梅和几块粗布，被晚霞镀上了一层暖调。其实这一天忙碌下来，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收获，不过是把江里的馈赠变成了一家人的晚餐，把集市上的琐碎换成了明天的底气。
岸边的灯火渐渐亮起，我熄了炉火，系好缆绳。在这万物丰茂的小暑时节，生活不需要太多的辞藻，只要这一弯江水依然宽厚，明日清晨依然能听见水声，便是最实在的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