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年间，一个叫张生的读书人住在长安城西的延寿坊。这日他在东市书肆淘到一本《昭明文选》，正翻得入迷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沉重的鼓声——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鼓声是从承天门传来的，一下接一下，像有人用拳头砸天。
张生脸色一变，扔下书就往回跑。他必须赶在六百下鼓声结束前穿过朱雀大街，回到西边的坊门里。要是鼓声停了还卡在坊外……对不起，唐代的宵禁法可不是闹着玩的——金吾卫的鞭子能抽得你三天坐不下去。
这就是唐代的“夜生活”。日暮鼓响，坊门齐闭。一百多个坊，四面高墙，只留东西两扇门。鼓声一停，街上空荡荡的，连条狗都不敢乱窜。唯有巡逻的金吾卫提着灯笼，甲片哗啦啦地响，像一台会走路的闹钟。
你可能想问：难道你张生不想出门？门都没有。坊墙高三丈，翻墙被抓，杖责七十。想上街溜达？除非你病得快死，或者家里着了大火——还得提前向坊正报备，领一面“夜行牌”挂在脖子上。
这规矩不只是为了治安。
《唐律疏议》里写得明明白白：夜禁是为了“备奸盗，防火烛”。唐代长安城可是百万人口的大都市，木结构房屋鳞次栉比，要是不搞宵禁，半夜走水（失火）烧起来，一条街都能化成火龙。各坊都有“武侯铺”，配着水缸、铁钩、麻搭，火夜里轮值瞭望——这些消防哨兵，就靠在宵禁里才能守住秩序。
到了北宋，情况就变了。开封城像个撒欢的孩子，把坊墙全拆了。墙上开门，街边开店，夜里灯笼一串串挂起来，酒肆歌楼灯火通明。你半夜两点想吃碗馄饨？行，马行街的夜市还在吆喝呢——“酥蜜饯！水晶皂儿！”
这两套规则，其实藏着古人对时间的两种态度：唐人是把时间切成块，一块一块守着过；宋人是让时间流成河，你爱淌多久就淌多久。今日咱们满大街的24小时便利店、夜班地铁、凌晨的烧烤摊……说到底，不都是宋人那份“夜不闭市”的基因传下来的？
别老觉得古人天黑就睡觉。
人家也试过熬夜，只是被鼓声管着。等到鼓声一撤，嘿，比咱们还能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