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刮得人脸疼,我缩着脖子往戏园子方向走。街面上人不多,卖烤红薯的老赵头倒是准时出摊,铁皮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红薯的甜香混着焦味儿,在冷空气里格外勾人。
巷口王婶家的窗户飘出白汽,她在蒸糯米糕,说是小寒这天吃了暖身子。隔壁李木匠正往门框上糊新窗纸,边糊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我打趣他:“李叔,这嗓子今晚能上台不?”他回头笑骂:“去去去,少拿你叔开涮。”
到了戏园子门口,已经围了不少人。卖糖葫芦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,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,在灰扑扑的冬日里格外显眼。几个孩子追着他跑,手里攥着铜板,眼睛亮晶晶的。
园子里生了炭火,暖烘烘的。台上锣鼓点一响,底下说话声立刻小了。今天唱的是《白蛇传》,许仙和白娘子初遇断桥那段。水袖一甩,唱腔一起,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。只有偶尔几声咳嗽,和火盆里木炭噼啪的响声。
我旁边坐着卖菜的老周,手还红着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。他眯着眼听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。后排几个大娘嗑着瓜子,听到动情处,瓜子壳都忘了吐。
台上唱到“千年等一回”,我突然觉得这小寒天也没那么冷了。这戏啊,唱的是别人的故事,暖的却是自己的心。散场时天已全黑,街边的灯笼亮起来,昏黄的光映着雪地。有人还在哼着刚才的调子,声音飘在冷风里,像根看不见的线,把这一整条街的人都串在了一起。
回到班房,炉子里的火还没灭。我给自己倒了杯热茶,想着明天还得去集市上看看,听说有卖新到的年画。小寒过了就是大寒,大寒过了,年就到了。这日子啊,就像戏台上的锣鼓点,一板一眼地往前赶,可总有些东西,是急不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