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纸被北风吹得簌簌响,我推开木窗,呵出的白气立刻凝成雾。院里的老梅开了三两朵,暗香浮在冷冽的空气里——小寒到了。
今日是腊月初八,也是县里商队启程南下的日子。夫君要押一船丝绸去苏州,赶在年前交货。我往他包袱里塞了厚实的棉袜,又添了一包姜糖:“渡口风大,含着暖身子。”
县衙前的码头早热闹起来。十几艘货船并排泊着,船工们正把一箱瓷器搬上船舷。霜花铺满青石板,踩上去咯吱响。张记布庄的掌柜搓着手哈气,嘱咐伙计:“南边潮气重,箱底多垫几层油纸。” 李屠户挑着两扇猪肉过来,往船家手里塞:“路上炖汤喝,这天气就该热热乎乎吃一顿。”
夫君站在船头清点货单,我递上食盒,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糯米糕,撒了桂花,还热乎着。他接过时,指尖碰了碰我的手:“这么凉,快回去烤火。” 我摇头,看着船工解开缆绳。竹篙往岸上一点,船身缓缓离岸。
岸上送行的人渐渐散去。我站在渡口的柳树下,看船队顺着水流拐过山脚。风灌进领口,冷得人打哆嗦。旁边卖馄饨的阿婆递来一碗热汤:“夫人喝口暖暖,过了小寒,这风一天比一天硬,但心要软和些。”
我捧着粗陶碗,看汤面上浮着葱花和油星。想起父亲当年也常在小寒前后出门贩茶,母亲总说:“腊月出门是苦差,但商路通了,年才好过。” 那时不懂,如今才明白——节令不只是农时的刻度,也是行商的节奏。天寒地冻,水路冰封,可货物要流通,人情要往来,日子就在这冷与暖的交替里往前走。
回到家,我把剩下的糯米糕分给邻居家的孩子。炭火在炉膛里噼啪响,窗外的梅香渗进来。我铺开信纸,打算给夫君写封家书,等下一趟船捎去。小寒虽冷,但心里揣着盼头,这日子就有了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