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的傍晚,太阳终于舍得下山了。我站在厨房里,看着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绿豆汤,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。邻居张姐发来消息:“今晚小暑,要不要来我家坐坐?”我笑着回她:“来我家吧,我支个围炉夜话。”
你说怪不怪,大夏天的,说什么围炉呢?
其实古人的智慧可深了。暑气最盛的这几天,晚上反而容易着凉——地气还是热的,但夜风已经开始转凉。老话说“小暑大暑,上蒸下煮”,白天蒸了一整天,晚上身子骨是松的,毛孔都张着。这时候要是吹了冷风,第二天准得难受。
我小时候听奶奶讲过,她们那会儿做“夏夜围炉”,炉子里烧的是艾草和薄荷。火不必旺,小火苗跳着就成,艾草的烟能驱蚊虫,薄荷的凉意慢慢散开。炉边放着新摘的荷叶,湿漉漉的,偶尔滴几滴水上去,呲啦一声,满屋都是清清爽爽的草香。
今晚我就学着奶奶的法子。竹编的茶盘上摆着井水镇过的西瓜,切成薄薄的小月牙。炉子上煮的不是茶,是陈皮和乌梅,咕嘟咕嘟,酸酸甜甜的味儿在屋里转。张姐一到就乐了:“你这小暑过得跟过年似的,热乎乎的!”
可不是嘛。古人说“冬吃萝卜夏吃姜”,大热天围炉夜话,图的就是这份“以热制热”的舒坦。外头知了叫得震天响,屋里炉火微微,大家围坐着聊家常,说今年新收的莲子有多清甜,讲小时候夏夜捉萤火虫的糗事。汗珠子顺着脖子淌,反而觉得通体舒畅。
张姐带来的女儿笑笑,趴在蒲团上好奇地看着炉火:“阿姨,这么热的天为什么要点火?”我递给她一片荷叶包的糯米糕:“你摸摸自己的小肚子,是不是凉凉的?这叫‘火气引湿气’,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。”
到了十点多,院子里起了风,凉丝丝的。我们灭了炉火,收拾好茶具,笑笑已经靠在妈妈腿上睡着了。这样的夜晚,让我想起白居易写的“夜热依然午热同,开门小立月明中”。古人也有他们的消暑办法,不是躲在空调房里,而是借着这一炉小火,把苦夏过出甜味来。
我关灯时忍不住笑:谁说的,小暑就不能围炉?只要有这份闲心,夏天也暖得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