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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的染缸旁,艾草香里换衣裳

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,落在我的手背上,细细碎碎的,像铺了一层金粉。醒来第一件事,不是急着起身,而是侧耳听听窗外的动静。麻雀在石榴树上扑棱着翅膀,偶然有布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,悠悠的,带着五月的倦意。枕边叠着一件前些日子染好的夏衫,颜色淡淡的,...

正文内容

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,落在我的手背上,细细碎碎的,像铺了一层金粉。醒来第一件事,不是急着起身,而是侧耳听听窗外的动静。麻雀在石榴树上扑棱着翅膀,偶然有布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,悠悠的,带着五月的倦意。枕边叠着一件前些日子染好的夏衫,颜色淡淡的,是栀子花煮过的黄——我伸手摸了摸,料子已经晾透了,软得像云。

今日是五月初五。柜子里那些厚的、重的衣裳,该收起来了。

吃过早饭,我把木盆搬到院里的槐树下。水是从井里新打上来的,清冽冽的,映着天光。先把冬衣一件件抖开,查看袖口和领子有没有发霉的痕迹——这一冬的潮气,总爱往布料里钻。有几件棉袄的边角有些泛黄,我翻出去年晒干的艾草,和着清水细细地揉搓,把汁液兑进盆里。艾草的香气一下子就散开了,清苦里带着一丝甜,像是把整个端午都揉进了水里。

衣裳泡了一刻钟,捞起来拧干,搭在竹竿上。风从南边吹过来,吹得那些蓝的、灰的、褐的衣裳鼓鼓的,像一面面小旗。我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母亲从前说过的话:“衣裳也是有时辰的,该换的时候就得换,不然会生病。”她说这话时,也正站在这样的槐树下,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地晾着衣裳。

午后开始染夏衫。新买的白棉布,我早早就浸了明矾水,预备染成青碧色。老规矩:五月的衣裳,颜色要浅,要清亮,让人看了就觉得凉快。我把菘蓝的染液倒进小缸里,用手试了试温度,正好。布匹入水时发出轻柔的叹息声,我慢慢地翻动它,看白色一点一点被青色吞没。阳光正好,照得染缸里的水波光粼粼的。

过午的时候,邻里的小女孩跑来看我染布。她站在门槛外,怯怯地问:“姑姑,这布能染成荷花的颜色吗?”我从缸里捞出一角布料,拧干了给她看——湿漉漉的青,映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,她笑着说像湖水。

傍晚我坐在院里的石阶上,看着晾好的衣裳在暮色里轻轻摆动。染缸洗了,木盆收好了,连那些艾草渣都埋进了墙角的土里。手是蓝的,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染料,但心里是满满的,像这五月的风,不急不缓,刚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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