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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初五的帐本与艾草香

推开木窗时,街角卖粽子的阿婆已经在灶前忙了一个时辰。我系好腰带,接过老妻递来的青瓷碗,白粥里飘着几片新采的箬叶。 巷子里弥漫着雄黄和菖蒲混合的味道。对门张家小子举着刚糊好的纸鸢跑过,差点撞翻王屠户挑来的两担猪肉。端午了,家家户户都要割两斤肉...

正文内容

推开木窗时,街角卖粽子的阿婆已经在灶前忙了一个时辰。我系好腰带,接过老妻递来的青瓷碗,白粥里飘着几片新采的箬叶。

巷子里弥漫着雄黄和菖蒲混合的味道。对门张家小子举着刚糊好的纸鸢跑过,差点撞翻王屠户挑来的两担猪肉。端午了,家家户户都要割两斤肉、沾点荤腥。王屠户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又摸出一根猪尾巴塞给那孩子。

集市比往日热闹三分。卖艾草的农人把青翠的草把扎成人形,五文钱一个。卖五色线的妇女蹲在路边,手指翻飞,红黄蓝白黑绞成一股。最热闹的是那家卖雄黄酒的铺子,老掌柜正往每个客人的酒壶里舀一勺,说是能避蛇虫。

我穿过人群,走到城西赵家钱庄。钱庄的伙计已经支起长桌,桌上一本泛黄的帐册,旁边摆着几个沉甸甸的布袋。这是端午的老规矩了——借钱粮。

来的人不少。李木匠搓着两只满是茧子的手,轻声说想借五斗米、两贯钱,等端午后的木活开工了再还。钱庄先生抬眼看了看他手上还带着木屑的指缝,点点头,在帐册上记下一笔。隔壁卖凉粉的赵娘子也来了,刚还完上季的债,又借了新钱去进更多的绿豆和红糖。

轮到我了。先生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还是老规矩?”我点头。每年端午借钱粮,不是为了富余,是为了撑过青黄不接的关口。前阵子种下的秧苗刚转绿,新麦还没黄透,端午的节礼、新衣、粽叶糯米,样样都要钱。借贷钱粮到秋收时还清,利钱不算高,乡邻之间图个周转活泛。

我接过铜钱和一小袋米,心里踏实了几分。

往家走的路上,遇见隔壁女人从药铺出来,提着一串香囊,说是给孩子们挂在帐钩上驱蚊。卖粽子的阿婆已经开始往锅里下粽子,箬叶的清香混着糯米香,沿着巷子飘了半条街。

老妻在家门口坐着,手里捏着几个刚煮好的粽子。看见我回来,把帐本和钱袋接过去,只说了一句:“够了。”

端午的太阳热辣辣地照在青石板上,街坊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借来的钱粮攥在手里,像艾草的根,扎得住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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