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7月10日,农历五月初六。翻日历的人多半会觉得这日子平平无奇,可往前倒推一千多年,这一天前后,长安城的百姓正忙着做一件特别的事——大傩。
《后汉书·礼仪志》里记了一笔:每年腊月或季春,宫廷会组织一场盛大的驱疫仪式,上百名少年披熊皮、戴面具,手持长戈短矛,嘴里“傩傩”地喊着,在宫城里横冲直撞。到了唐代,这项活动被挪到了五月初五之后。初六这天,坊间巷陌还能听见零星的铜铃声——那是百姓模仿宫中旧俗,在家门口撒灰、挂艾、敲盆子,把看不见的“疫鬼”吓得抱头鼠窜。
故事得从东汉光武帝年间说起。有一年瘟疫横行,太医束手无策,民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:疫病是“疠鬼”散播的。于是宫廷里的方士参照《周礼》里的“方相氏驱疫”记载,设计了一整套动作——领头的人蒙着熊皮,戴着四只金眼睛的面具,手举长戈,身后跟着十二个穿兽皮的小童,一边撒五谷一边唱咒。老百姓觉得这阵仗又吓人又好笑,可一传十、十传百,竟成了每年必做的习俗。
这个“故事”之所以能活下来,靠的是两样东西:一是官方史书的记录,二是民间对“仪式感”的痴迷。汉代的大傩原本只在冬至前夜举行,但到了魏晋,人们发现春夏之交多瘟疫,就把傩祭提前到了五月。唐玄宗甚至专门下诏,规定五月初五到初六,官府要“设斋醮、行大傩”,相当于朝廷帮你放假,专门在家搞卫生。日子就这么钉在了日历上。
这天的民俗影响至今犹存:江南一带仍保留“端午后晒雄黄”的习惯,东北有些村子会在五月初六早上去田埂踩露水,喊着“百病走”。本质上,它们和大傩一样,都是用热闹的行动对抗焦虑。
如果把视线移到欧洲,你会发现古罗马的“牧神节”也有类似逻辑:二月十五那天,祭司们用山羊皮鞭抽打路人,说是能驱邪送子。中世纪的英国人则相信圣约翰节前夕(6月23日)跳篝火能挡住瘟疫。说到底,不管东方还是西方,古人都在用“吓走它”或者“跳过去”的方式,和看不见的恐慌较劲。
五月初六这天,太阳照常升起,但你要是多看一眼,就能瞥见一场千年大戏的尾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