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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匠的中秋,和那把磨亮的镰刀

天还没全亮,窗外的月光还透着凉意。我掀开被子,脚踩到地上时,木板的缝隙里传来细细的霜气。灶台上的火还没起,但东边的山脊已经泛了一层淡红——今天是个好天。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,开了。香气沉甸甸的,像是谁把蜜泼在了风里。 我拿起昨晚磨好的几把镰刀...

正文内容

天还没全亮,窗外的月光还透着凉意。我掀开被子,脚踩到地上时,木板的缝隙里传来细细的霜气。灶台上的火还没起,但东边的山脊已经泛了一层淡红——今天是个好天。

院子里那棵桂花树,开了。香气沉甸甸的,像是谁把蜜泼在了风里。

我拿起昨晚磨好的几把镰刀,在晨光里试着刃口。刀锋蹭过指甲盖,轻轻一刮就留下一道白痕。“行了。”我自言自语,把它们放进搭在院墙边的竹筐里。筐子旁边还搁着几把待修的锄头和一把断了柄的柴刀——中秋节,谁家不是忙着下地呢。

出门时,我揣了块烙饼。

走到村口的水井边,已经有人在了。三婶蹲在石板上洗萝卜,见我过来,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铁匠啊,我家那把镰刀卷了口,你记着给看看。”“记着呢。”我答着,脚步却没停。今天不是坐铺子的日子,得去田里。

我家的地不大,在西坡上,种的是晚稻。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,金黄的颜色从叶子里鼓出来,像是要把壳撑破。空气里飘着稻谷的清气,还有露水打湿的草木味。我蹲下来,试了试第一把镰刀的走向——手腕一抖,稻秆应声而断,干脆利落。

这一割,就割到了正午。

太阳挂到头顶时,腰已经直不起来了。我在田埂上坐下,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凉茶。身边堆着的稻捆像一个个小土包,金灿灿的,码得整整齐齐。远处的山上,枫叶开始泛红,一点一点地,像是不小心滴上去的胭脂。

有风吹过来,带来桂花香,也带来隔壁田里老李的吆喝声。“中秋呐!”他喊了一声,我挥了挥手算是回应。

干活的人是不看时辰的,直到影子的方向变了,才发现太阳已经偏西。我后来去了一趟老张家的田——他的镰刀崩了口,就在田埂上给他补。炉子没带,只能就着石头敲打,一锤一锤地,火星溅到枯草上,冒出几缕白烟。

他递过来半块月饼,豆沙馅的,有点碎,但甜得恰到好处。

太阳落到西山头时,我回了家。身后的田里还剩一小片稻子没割完,但我没觉得着急。院子里的桂花在暮色里又香了几分,我把镰刀一把把擦干净,挂在檐下的钉子上。刀身上映着的天光,亮闪闪的,像一轮轮小小的月亮

有时候想,铁匠这辈子,打的不只是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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