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黑穿上短褐,顺手抓起案头那片写着“己亥年丁卯月乙卯日”的竹签。这可不是什么用的东西,是唐朝人记日子的法子——天干地支。
张老三到铺子的时候,隔壁茶摊的胡老头正用木炭在墙上画圈圈。十个天干配十二个地支,按顺序两两配对,正好六十个不重样。老头画得慢,嘴里碎碎念:“甲子、乙丑、丙寅……”这是古代中国人发明的最小公倍数游戏,跟咱们现在用星期几一个道理。竹简上的甲、乙、丙、丁就像十个老大排排坐,子、丑、寅、卯则是十二个时辰当家,老大配老大,老二配老二,六十转一圈,周而复始。
铺子里堆着各地送来的布匹。张老三翻开账本,去年“戊戌日”进的蜀锦,前年“丙申日”订的胡绸,全都标得明明白白。没有公元纪年的年代,这帮老买卖人就靠天干地支记流水账。你能想象吗?一场横跨三年的交易,靠的就是十个字跟十二个字来回倒腾,跟玩魔方似的。
“张老三,今年啥光景?”送货的小二打着哈欠问。
“己亥年,土猪年。”他啐了口唾沫在手上,“《诗经》里说‘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’,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年头年尾的差别,看地支就知道了。亥属水,猪主藏,去年戊戌土狗年干得要死,今年雨水怕是不少。”
忽然有人喊:“快看,日头照到第三根柱子了!”
张老三一激灵,支起耳朵听街鼓敲响。长安城一天分十二时辰,官府按天干地支的顺序,依次敲鼓报时。早上五更三点,刚好是“卯时”——对应现在五点整到七点整。古人的时间单位就是这么具体,日出干活,日落收摊,一点不含糊。
写到,你掏出手机看时间,完全不知道古人那套计时系统有多厉害。可你打开黄历,依然能看到“庚子年”“辛丑年”的字样。这套一万年前就开始用的纪年法,从甲骨文演变成今天的农历干支,从张老三的木炭演变成你手机里的电子日历。天干地支不是迷信,是老祖宗给混沌宇宙画出的坐标系——像给每条河都起了名字,让奔流的时光有了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