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玄宗天宝年间,长安城里的官员张九龄(别误会,不是那位大诗人,是个同名的小官)被闹钟——不对,是被街坊里的“晨鸡”叫醒。
那时没有手机,公鸡就是最准时的闹铃。
寅时三刻,也就是凌晨四点左右。张九龄摸黑爬起来,屋里点起油灯,手忙脚乱地穿上那身宽大的朝服。老婆还在睡梦里嘟囔:“今儿又不是大朝会,至于这么早?”
至于。
唐代的早朝,可不是电视剧里演的日上三竿才开始。按《唐六典》记载,皇帝和文武百官要在“日出前七刻”就位。换算一下,大约是凌晨五点半,人就得站在大明宫的含元殿里了。
从长安城的坊市到皇宫,走路少说半个时辰。所以凌晨四点起床,真不算夸张。
张九龄匆匆塞了两口胡饼,灌下一碗热豆浆——这些路边摊早就摸准了官员的作息,在坊门口支起了铺子。天还没亮呢,朱雀大街上已经满是灯笼,一串串火苗在晨雾里晃动,像流动的星星。
“张大人早啊!”同行的王主簿提着灯笼凑过来,哈欠连天。
“早。”张九龄苦笑。
他们边走边聊,步子不敢慢。因为《宫卫令》明确规定:朝会迟到要挨板子,次数多了还会被降职。有一年新科进士刘禹锡(就是写“沉舟侧畔千帆过”那一位)就因为迟到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,气得他写诗吐槽:“无端又被春风误,吹落朝衣到日西。”
这首诗流传开来,成了长安官场茶余饭后的笑话。
不过话说回来,古人这么早开朝会,纯粹是折腾人吗?
也不尽然。古代农业社会讲究“日出而作”,皇帝作为天下表率,自然要带头早起。况且,早朝处理政务有个好处:头脑清醒,效率高。像唐太宗李世民,每天早朝先跟宰相们议定大事,再分头执行,到中午基本处理完当天政务,下午还能读读书、写写字,比现在某些加班到半夜的职场人幸福多了。
宋朝沿袭了这个传统,但做了人性化调整——官员不必天天上朝。按《宋史》记载,只有初一、十五才是“大朝会”,平时各部官员各忙各的,只在需要时去汇报工作。这种“弹性工作制”,连写《梦溪笔谈》的沈括都夸过。
当然,最惨的还是明朝。朱元璋是工作狂,规定每天凌晨三点就要上朝,官员们住在城外的,半夜就得起床赶路。有个叫钱宰的翰林,写了首诗诉苦:“四鼓咚咚起着衣,午门朝见尚嫌迟。”朱元璋看到了,不但不体谅,还冷笑一声:“朕何尝嫌你迟?不如改作‘午门朝见尚忧迟’。”意思是说你再早起半个时辰好了。
从那以后,明朝官员上朝的时间更早了。
想想今天那些凌晨四点就起床赶地铁的上班族,看来焦虑加班这件事,古今同理。
张九龄终于在卯时前赶到了宫门口。晨鼓声响起,沉重而悠远,一声接一声,像大地的脉搏。宫门缓缓打开,官员们按品级列队,鱼贯而入。
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他们的一天,才刚刚开始。而我们的清晨,又在被谁唤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