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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埂上的寿宴——插秧季里那碗热腾腾的长寿面

秧田里蓄满了水,明晃晃的,像一面面碎掉的铜镜。我挽起裤腿踩进泥里,脚趾被温凉的软泥包裹住,痒痒的,酥酥的。晨雾还没散尽,稻秧尖上挂着露珠,弯腰去插的时候,冰凉的露水就顺着指尖滚进掌心,滑滑的,带着草木的清气。 爹在田那头喊:“今年这水温好,...

正文内容

秧田里蓄满了水,明晃晃的,像一面面碎掉的铜镜。我挽起裤腿踩进泥里,脚趾被温凉的软泥包裹住,痒痒的,酥酥的。晨雾还没散尽,稻秧尖上挂着露珠,弯腰去插的时候,冰凉的露水就顺着指尖滚进掌心,滑滑的,带着草木的清气。

爹在田那头喊:“今年这水温好,秧苗扎根快!”

我直起腰,看见太阳刚好从东山头冒出来,金光泼了满田。水面上映着碎金子,亮得晃眼。麻雀在田埂上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的,像在争论什么要紧事。

忽然想起今天是娘的生日。

插秧季啊,一年里最忙的时候。水田要赶在芒种前插完,秧苗耽误一天就老一天。可娘从来不提生日的事,每年这时候她都闷头插秧,腰弯得像稻穗。

我放下手里的秧苗,跑到田埂上洗干净腿上的泥。去菜园摘了一篮子青菜,翠生生的,叶子上还带着露水。又摸了两个鸡蛋,温热的蛋壳贴着掌心,能感觉到里面小小的生命在颤动。

灶房里的柴火噼啪响着。我揉面的时候,面粉从指缝间漏下去,软软的,绵绵的,像春天的雪。面团在案板上反复折叠,掌心的温度把麦香一点点揉进去。水开了,白汽腾腾地往上冒,糊了窗纸。

面切得细细的,一根根抖开,下到滚水里翻几个身就浮起来。蛋花散成金黄色的云朵,青菜烫得碧绿。滴几滴酱油,撒一把葱花,整个灶房都香透了。

我端着一大碗面走上田埂。

爹和娘正在田里弯腰插秧,他们的影子在水面上晃荡。我喊了一声:“娘!上来吃面!”

娘抬起头,脸上的泥点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纹里有泥,有汗,还有说不出的暖。她洗了手,就在田埂上坐下来,接过那碗面。

面条热乎乎的,蛋花嫩滑,青菜清香。娘吃了一口,说:“嗯,筋道。”

爹也凑过来,我赶紧递一双筷子。两个人就着这一碗面,你一口我一口地吃。田里的水汩汩地响,风吹过新插的秧苗,绿色的波浪一层层荡开去。

白鹭从田埂上飞过,影子掠过碗沿。草丛里的青蛙突然叫了一声,又沉默了。

娘把一口汤喝完,碗底朝天。她抹抹嘴,站起来又往田里走:“剩那半亩没插完呢,趁着日头好。”

我站在田埂上,看她的背影在秧田里一起一伏。那些新插的秧苗,绿莹莹的,在风里轻轻摇着,像在替娘说:这日子啊,就这么一茬一茬地长着,挺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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