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远怎么知道现在是卯时二刻？靠的不是沙漏——那玩意儿太笨重，夜里看不清。他靠的是街上的鼓声。长安城有“晨钟暮鼓”，城门一开，承天门上的鼓咚咚咚敲响，各坊门跟着开，这叫“卯时”。但卯时是个大时段，里头还分“刻”。
古人把一天分成100刻，这就是“昼夜百刻制”。听起来简单，算起来要命。春夏白天长，秋冬白天短，可100刻是固定的，这就意味着春夏的白天刻数多、晚上刻数少，秋冬反过来。唐朝官方规定：冬至白天45刻，晚上55刻；夏至白天55刻，晚上45刻。李远出门时是二月，白天大概50刻，晚上50刻，正好平分。
他走到东市拐角，听见更夫喊“卯时三刻”——这是把100刻和12时辰混着用。时辰是“大块”，刻是“小块”，就像现在说“下午3点15分”，时辰是“下午3点”，刻是“15分”。不过100刻不是100分钟，因为一天是8640分钟，除以100，每刻是86.4分钟。所以“卯时三刻”大概是早上6点出头。
李远到了书铺，老板正在点蜡烛。“还有两刻才辰时呢，你急什么？”老板笑他。李远掏出《千字文》手抄本：“急着换本《论语》。”两人讨价还价时，日头渐渐升高。古人看刻数，最准的是日晷，但阴天就抓瞎。普通人靠感觉：一炷香大概一刻，一碗茶大概半刻。李远估算着时间，换完书就往回赶，怕误了午时学堂的课。
午时正刻，太阳在头顶。李远站在学堂门口，听见里面传来“弟子入则孝，出则悌”。他松了口气——刚好赶上。
现在的钟表精确到毫秒，可“刻”这个字还活在汉语里。“刻不容缓”“顷刻之间”“此时此刻”——每个词都藏着古人掐着日影过日子的痕迹。李远要是穿越到现代，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，大概会愣住：原来时间可以这么细，又这么准。但转念一想，他靠鼓声、日影和心里那杆秤过的日子，不也挺鲜活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