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四一愣——去的正是他远房堂叔。按规矩，他得穿“小功”丧服。
五服制度，说白了就是古人的“红白事亲疏等级表”。斩衰、齐衰、大功、小功、缌麻，五等丧服就像五档变速齿轮，精准匹配你跟逝者的血缘亲近程度。赵老四这种堂侄关系，排第四档“小功”，服丧五个月，穿细麻布做的孝衣。
别小看这麻布衣裳。斩衰最狠，生麻布不缝边，毛茬子刺啦着，专给儿子穿给父亲——穿三年，不能洗澡不能剃头，连睡觉都得穿着。齐衰就好受点，熟麻布缝了边，给孙子穿给爷爷，一年或三个月不等。等到最末一档“缌麻”，细麻布跟夏装似的，服丧三天就完事。
《仪礼》里写得明白：“服术有六，一曰亲亲，二曰尊尊。”翻译过来就是：这套体系既讲血缘远近，也讲社会地位高低。你爹死了穿斩衰，你妈改嫁后死了，得降一档。不是不孝顺，是古人对“家”的定义跟今天不同——那是宗法社会的生存法则。
赵老四换上细麻衣，去堂叔家吊唁。灵堂里哭声分好几层：亲儿子披麻戴孝跪在最前，腰里系着麻绳；亲孙子穿齐衰靠后点；赵老四这种小功亲属，只能在门口磕头。连哭丧都有讲究，儿子得嚎啕大哭，侄子的哭就收着点，差一档，哭法都不一样。
想想挺有意思。这制度从西周一路传到清末，三千年没断过根。古人用一套衣服和哭法，把家族的远近亲疏明明白白画在脸上。你哭得轻了叫失礼，哭得重了叫逾制——连悲伤都得按级别来。
如今丧服早简化成黑纱和白花，但五服里的等级思维还在。红白帖子上，什么亲戚坐什么位置，还隐隐透着古人那套逻辑。赵老四要是穿越到今天，估计得感慨：衣裳换了，人情世故的算法，千年没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