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炭炉上的山茶与案头的冬藏课

院墙外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,是隔壁张家在劈引火柴。今年的柿子挂得格外稠密,霜打过几回,甜得粘牙。刘婶正蹲在井台边洗萝卜,水汽白蒙蒙地升起来,混着她跟陈嫂子拉家常的声音:“多腌几缸,等大雪封门了,炖肉吃才香哩。” 县衙后院的老槐树落得只剩一树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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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墙外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,是隔壁张家在劈引火柴。今年的柿子挂得格外稠密,霜打过几回,甜得粘牙。刘婶正蹲在井台边洗萝卜,水汽白蒙蒙地升起来,混着她跟陈嫂子拉家常的声音:“多腌几缸,等大雪封门了,炖肉吃才香哩。”

县衙后院的老槐树落得只剩一树筋骨,我站在影壁前看着街坊们忙忙碌碌。张铁匠的铺子整日叮叮当当,他天不亮就起来开炉,打了一整批来年的铁犁头。有人问他急什么,他抹把汗答:“腊月里天冷,手僵了打不动,不如趁眼下还有秋日的余劲,多备些家什。”布庄的王掌柜也忙,正带着伙计把一匹匹靛蓝布、土黄棉往库房里搬,说这是“冬货”,得紧着先囤下。

赶集的日子,县前街挤挤挨挨。挑着扁担卖糖葫芦的汉子吆喝声最亮,红亮亮的果子在小竹筒上排成一排,像一串串小灯笼。最热闹的是北头的皮货摊,几个老猎人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刚硝好的兔皮、羊皮,旁边还摞着一捆捆干燥的艾草和荆条。有个老伯见我停步,咧嘴笑道:“这东西熏虫、引火都好,县太爷要不要带些?”

我说不要,但心里记下了——书院里该添置过冬的炭火了。

半月前就让人运来的白炭堆在学舍廊下,孩子们每天来都要凑上去看两眼,说“像小山”。去年底修缮学堂时砌的火墙,今年头一回派上用场。我让他们在墙角种了几株山茶,如今已鼓出暗红的花苞,蜡质的叶片上落着细碎的霜粒。

今日的课,讲的是《礼记·月令》里的“季秋之月,草木黄落,乃伐薪为炭”。孩子们一头雾水,问为什么要特意写伐木烧炭这种事。我没急着解释,先让他们去看看窗外——屋檐下吊着成串的干辣椒,院子里晒着切成薄片的白菜帮子,连学堂里用来镇纸的那块石头,都比上月凉了几分。他们这才慢慢懂了:古人把过日子过成了节气,备冬这件事,不是冷冰冰的劳作,是代代相传的温柔秩序。

下课后,几个稍大些的男孩自告奋勇要帮我把炭码整齐。他们一边搬一边偷偷比谁搬得多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呼出来的白气像小烟囱。我坐在廊下看他们,炉里的炭火发出哔剥的声响,山茶的暗香若有若无地游过来。教书先生常说,“四时有序”的道理孩子们总记不住,那我就换种方式教——让他们亲手摸一摸干透的炭块,闻一闻晾在风里的萝卜干,听一听乡邻们为过一个暖冬而忙碌的声响。

这些,不就是刻在骨子里的“冬藏课”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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