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汴京的豆腐摊还没支起来，赵秀才已经在衣柜前抓耳挠腮了。
今天是他要去拜访恩师的日子，可这三月天像个变脸的孩子——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气，正午的日头却晒得人后背发烫。他翻出一件春衫，袖子肥瘦刚好，可领口的陈年汗渍怎么也搓不掉。又拽出件夏服，料子薄是薄了，却凉飕飕的，怕被老师瞧出寒酸。
突然，他想起来——昨儿个母亲托人捎话：“立春后十五日，该换‘绵夹衣’了。”
这可不是随口一说。在宋朝，换季穿衣有一套铁规矩：清明前，要穿“春罗”或“夹缬”，不能单穿丝绸，因为春寒未褪，容易害“温病”；等谷雨过了，才能换上单层的“衫子”。赵秀才的母亲是江南人，最讲究这些，每年都按《岁时广记》里的话叮嘱儿子：“春冰未泮，衣当渐减。”
赵秀才终于从箱底翻出那件母亲亲手缝的绵夹衣。两层面料之间絮的是旧棉，外层沾着去年喝茶时溅的茶渍，内里却新衬了素绢。他系好衣带，忽然想起陆游的诗：“小楼一夜听春雨，深巷明朝卖杏花。”这衣服穿在身上，暖烘烘的，好像把整个春天的节气都裹住了。
古人为什么这么讲究换季？其实背后藏着农耕文明的生存智慧。四时变幻，人体也要跟着调整。穿得太厚，出汗遇风易着凉；穿得太薄，寒气侵入就容易生病。所谓“春捂秋冻”，不是瞎说，是无数代人用身体试出来的经验。
更衣这件事，在民间还衍生了有趣的规矩。比如老人常说“正月不晒被，立夏不换席”，因为正月阳气初升，棉被里存着冬天的暖气，一晒就散了；立夏时竹席还太凉，急着换上去，夜里容易脖子僵。现在听来像迷信，但仔细琢磨，其实是让身体慢慢适应温度变化。
赵秀才揣着老师爱吃的桃酥出了门。阳光从巷子那头斜打过来，他裹紧夹衣，走得心安理得。
今天早上，你起床时是不是也纠结过穿什么？别怪自己选择困难——这可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“更衣仪式”。只是现在，衣柜里的四季混在一起，没有了该收该放的规矩。也许哪天，该学学赵秀才的娘，在日历上画几个圈，提醒自己：清明后三日，记得把厚外套洗了收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