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今天起得比鸡早。
不为赶考，不为约会，为的是他那位远房堂叔公的葬礼。阿福翻出压箱底的那件粗麻衣，心里直打鼓：这玩意儿到底要穿多久？跟堂叔公的关系，算“小功”还是“缌麻”？
在古代，丧服系统活脱脱就是个亲戚远近计算器。五服制度，简单来说就是把人和人的血缘关系划成五个等级，穿不一样的衣服，守不一样的孝。
最亲的是斩衰。斩衰？就是粗麻布不缝边，拿刀直接“斩”断，穿上去糙得很。这是给爹妈穿的，要守孝三年——古人讲三年，其实跨三个年头就差不多了。想想看，三年不能穿漂亮衣服，不能嫁娶，不能听音乐，这待遇只有亲爹亲妈才配。
第二档叫齐衰。麻布边缘缝整齐了，舒服一点点。给祖父母、给继母、给去世的丈夫，都穿这个。时间长短不一，有的一年，有的三个月。比如你老婆死了，你给她穿齐衰一年。
大功更轻些。给兄弟姐妹、给叔伯、给未出嫁的姑姑堂姐妹。九个月。粗麻布但是精细多了。
小功给堂兄弟姐妹、给祖父的兄弟。五个月。
最轻的是缌麻。给曾祖父母、给表兄弟、给岳父母。三个月。其实缌麻的麻布已经很细腻了，跟日常服装差不了太多。
阿福算了算：他跟堂叔公，隔了父亲那辈的堂兄弟关系，应该算小功，五个月。唉，五个月也不能出去溜达看灯会了。
礼记上讲“五服”，其实从周公旦那时候就萌芽了。后来儒家把它系统化，变成了封建社会的“伦理地图”。谁跟你亲，谁跟你疏，看丧服就一目了然。
今天谁还穿这东西？城里几乎绝迹了。但在闽南农村、在客家大院、在陕北窑洞，老人们还是按老规矩办事：“五服之内”才去奔丧，“出五服”就各过各的。
这词儿现在用得更广。你听人骂街：“都出五服了还来管我！”——意思是咱俩早就不算亲戚了，你少来指手画脚。
阿福换好衣服出门，隔壁王婆婆探头问：“穿这么素，谁老了？”
“堂叔公。”
“哦，那得穿小功吧。”
看，街坊邻居比课本记得还清楚。五服这套东西，说穿了就是古人给社会关系画的坐标轴。现代人不用真穿麻布，但那份对亲疏远近的拿捏，不还是刻在血液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