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我就醒了。木屋的窗棂上结着细密的霜花，像极了老猎人留下的箭痕。推开门的瞬间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气息。山间的雾气还没散，月亮已经隐去——今天是朔日，初一，月亮彻底消失的日子。
我提起墙角那把用了三年的剔骨刀，刀刃在晨光里泛着青白。猎户的规矩，朔日不杀生。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讲究，月亮隐去的时候，天地间的气息都在收敛，连山里的野兽都知道躲进巢穴休整。我摸了摸刀背，把它搁回原处，转身去灶房生火。
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铁锅里的水慢慢冒出热气。我从梁上取下一块风干的鹿肉，这是去年深秋猎到的。肉已经晾得透透的，表面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切下一小片，在锅里煸出油来，香气一下子就窜满了整间屋子。山里的日子，吃食得顺着节律来。朔日这天，不沾新血，只吃存粮，让身体也跟着天地一起收敛。
上午的太阳斜斜地照进院子，我搬出那口陶瓮。里面装着去年霜降后采的野菊花和枸杞，还有几味山里的草根。猎户不光会打猎，更懂得从山林里找养人的东西。我把这些干料倒进锅里，添上泉水，小火慢熬。雾气升腾起来，带着草木特有的清苦味。
午后，我坐在门槛上，看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过院子。朔日的白天格外安静，连鸟雀都少了聒噪。我端起那碗熬好的汤水，慢慢啜饮。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整个人都松快下来。山风穿过松林，发出低沉的声响，像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。
太阳西斜时，我起身去查看昨天下的套子。果然空着——朔日这天，连兔子都知道躲藏。我笑了笑，把套子收回来，顺手折了几枝松枝。回到屋里，把松枝插在门楣上，算是给这个月的第一天做个记号。
暮色四合时，我坐在火塘边，把今天熬汤剩下的药渣埋进灰烬里。山里人的日子就是这样，顺着天时，不争不抢。朔日的休养生息，是为了明天更好的出发。火光映在墙上，跳动着，像山神在轻声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