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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日风雪夜,诗人提着灯笼去敲朋友家的门

这个月的第一天,天色还没亮透,我就裹紧了棉袍出门了。朔日,月亮隐在云的背面,天地间只剩下灰蒙蒙的微光。北风从巷口灌进来,像一把没磨好的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 去老吴家的路,我走了不知多少回。可今天不一样——雪下了一整夜,石板路上积了半尺厚,每一...

正文内容

这个月的第一天,天色还没亮透,我就裹紧了棉袍出门了。朔日,月亮隐在云的背面,天地间只剩下灰蒙蒙的微光。北风从巷口灌进来,像一把没磨好的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

去老吴家的路,我走了不知多少回。可今天不一样——雪下了一整夜,石板路上积了半尺厚,每一步都陷进去,拔出来时带着嘎吱的响声。我提着的油灯在风里晃得厉害,好几次差点灭了。古人说“朔日不见月”,我倒觉得,朔日连路都不见。

走到半路,发现怀里揣的那包茶饼不知什么时候被雪水浸湿了,纸包软塌塌的,透出一股湿润的茶香。这下好,本是去给老吴送新焙的春茶,却成了送“泡过的茶叶”。我站在路边哭笑不得,想起民间那句老话——“腊月雪水泡茶,越喝越冷”,还真是这么回事。

可既然出门了,哪有半路折返的道理?

这倒让我想起小时候,村里老辈人每逢朔日走亲戚,最怕的不是雪,是“断粮”。那时候家家户户都不富裕,赶上初一正月的朔日,偏偏是青黄不接的时节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空手上门又不成体统。于是就有了“初一借米,初二还糠”的说法——说是借,其实是为了让彼此都有个台阶下。你带一捆自家晒的干菜,我回赠两个烤红薯,谁家都不至于难堪。

那时候的人啊,哪有什么快递和外卖,所有的往来都靠一双脚、一颗心。北风再大,雪再深,也挡不住“初一不走,初二不亲”的俗语里那份朴素的道理。

到了老吴家,他正在院子里扫雪,看见我满身雪沫子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我还以为这样的天不会有人来呢。”他从屋里端出热气腾腾的姜茶,又用干布替我拍打身上的雪。那把茶饼还是拿出来了,他接过去看了看湿掉的纸包,什么也没说,转身用火钳夹了一块扔进炉子里——不一会儿,整个屋子里弥漫着茶香,混着炭火的味道,暖得让人想打瞌睡。

现代人大概很难理解这种风雪天里执意去访友的执着。我们习惯了用手机发句“新年快乐”,习惯了隔着屏幕送出祝福。可我想,有些东西终究是技术代替不了的——比如推门时看见对方惊讶的笑容,比如冻僵的手指握住热茶的温度。

朔日的夜来得特别早。回去时,老吴硬塞给我一罐他腌的萝卜干,用干荷叶包着,系了根红绳。我提着灯笼往回走,雪还在下,风还在吹,可心里暖烘烘的。

这大概就是朔日走亲访友的意义吧——不是为了送礼,而是在这个月亮最暗的日子里,告诉彼此:我还在,你还在,咱们都好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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