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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纹爬上龙脊时,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

今儿是朔日,江上静得只剩橹声。 我蹲在石阶上擦龙舟,晨雾裹着艾草的苦香扑进鼻腔。船身上的桐油被露水润过,用手一摸,滑腻腻的,像是摸到一条刚出水的青鱼。木纹里还嵌着去年端午留下的朱砂色,深深浅浅的,随着水波的光影忽明忽暗。 “先生,龙眼睛还没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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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儿是朔日,江上静得只剩橹声。

我蹲在石阶上擦龙舟,晨雾裹着艾草的苦香扑进鼻腔。船身上的桐油被露水润过,用手一摸,滑腻腻的,像是摸到一条刚出水的青鱼。木纹里还嵌着去年端午留下的朱砂色,深深浅浅的,随着水波的光影忽明忽暗。

“先生,龙眼睛还没画呢。”

小四儿提着漆桶跑过来,鼻尖上沾了金粉。他从怀里掏出个粗瓷碗,里头装着新调的石青——是昨天擂了半宿的松烟墨和着蛋清搅出来的,稠得像化不开的春水。

我蘸了笔,俯身去描那对木雕的眼。笔尖触到木头时,能感觉到纹理里的凉意,像冬天山涧的石头。江风掠过笔锋,带起一丝腥甜,是河泥混着苇叶的味道,还有远处灶房里飘来的糯米香——准是哪家阿婆蒸了艾草糕,那气味软软的,缠在雾里散不开。

描到第三遍时,太阳才从山坳里探出头。阳光斜斜地铺在江面上,碎成千万片金鳞,晃得人眯起眼。龙舟上的水珠还挂着,被光一照,亮晶晶的像是龙鳞在发光。船头那串铜铃叮叮当当响起来,声音脆生生的,惊起芦苇丛里的白鹭。

“来,搭把手。”

我和后生们一起把龙舟推下水。船底蹭着鹅卵石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春蚕啃桑叶。江水漫过脚踝时,一股凉意顺着脚心窜到头顶,激得人打了个激灵。水不深,但洌,带着上游融雪的清冷。

桨叶破开水面,划出一道道银白的弧。橹声咿呀,和着远处传来的锣鼓调子,慢慢汇成一气。水花溅到脸上,凉丝丝的,顺着脖颈流下去,在衣领处留下一道浅痕。

晌午歇憩时,我们坐在柳树下分食青团。阿秀婶包的,馅是去年腊月腌的梅子干,酸甜的劲儿直冲脑门。团子皮还烫手,糯米的黏香混着艾草的清苦,咬一口,就尝到了春天的尽头。

江上起了薄烟,龙舟的影子在水底一晃一晃的,像是真的在云里游。

有人唱起歌来,声音粗粝却自在,顺着水流飘向远方。我靠看柳树干上,手心里还残留着朱砂的涩感,和木屑嵌进掌纹里的触觉——这些东西啊,一沾上就洗不掉了。

就像这江水,年年这样流着,流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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