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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雪地里抢收那一茬甜秆儿

凌晨五点,窗棂上糊的纸泛着青白的光。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蒸腾起的热气把后窗的冰花融出个小洞。我裹上母亲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,推门时冷风像刀子似的剜在脸上。 地里的甜秆儿该收了。这东西娇贵,霜打前不割,糖分就散了;可要是等大雪盖实了,秆子冻...

正文内容

凌晨五点,窗棂上糊的纸泛着青白的光。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蒸腾起的热气把后窗的冰花融出个小洞。我裹上母亲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,推门时冷风像刀子似的剜在脸上。

地里的甜秆儿该收了。这东西娇贵,霜打前不割,糖分就散了;可要是等大雪盖实了,秆子冻脆了,一碰就断。数九寒天里抢收,急不得也慢不得。

父亲走在前面,踩着冻裂的田埂,脚下咔嚓咔嚓响。我提溜着镰刀跟在后面,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霜。甜秆儿挺立在白霜覆盖的垄沟里,叶子耷拉着,秆子却还泛着青紫的光泽。

“瞅准根,斜着下刀。”父亲弯腰示范,镰刀划过,咔嚓一声脆响。我学着他的样子,左手攥住秆子,右手用劲。第一下没割断,秆子弹回来打在手背上,生疼。父亲没回头,只说:“手劲要匀,别跟它较劲。”

太阳爬过东边的土岗时,地里热闹起来。隔壁二婶挎着篮子来送热水,她家那几垄收得早,这会儿正蹲在地头剥甜秆儿皮。三叔赶着牛车过来,车上堆着刚割下的秆子,牛鼻孔里喷着白气。

割下的甜秆儿要赶紧扎捆,码在通风的屋檐下。母亲在院里支起大锅,熬糖稀。甜秆儿榨出的汁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空气里弥漫着焦甜的香气。四邻八舍的孩子闻着味儿跑来,围着锅台转。母亲舀一勺刚起锅的糖稀,在冷水里浸成糖块,一人分一块。孩子们含在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哈出的气都是甜的。

天黑得早。屋里点上煤油灯,一家人围坐剥甜秆儿。外头北风呜呜地刮,窗缝里透进寒气。母亲把剥好的秆子码整齐,父亲用草绳捆紧。我手冻得发僵,搓搓手继续干。剥下来的叶子留着喂牛,碎渣子填进灶膛,火苗噼啪作响。

后来读到《诗经》里“十月获稻,为此春酒”,才明白古人为何把收获看得那么重。数九寒天里抢收的哪是什么甜秆儿,分明是老天爷赏给庄稼人的那点甜头。现在超市里一年四季都有糖,可再没有哪块糖,比得上那年腊月里,母亲从滚烫的锅沿上刮下来的那一小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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