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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降晒盐场上的白霜与盐粒

天还没亮透,我这把老骨头就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。掀开棉被,脚底板碰着砖地,凉的打了个激灵。霜降了,海边的盐田到了最要紧的时节。 灶屋里已经亮起灯,儿媳妇早烧好了姜枣茶。我推开木门,院子里石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北风刮过柿子...

正文内容

天还没亮透,我这把老骨头就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。掀开棉被,脚底板碰着砖地,凉的打了个激灵。霜降了,海边的盐田到了最要紧的时节。

灶屋里已经亮起灯,儿媳妇早烧好了姜枣茶。我推开木门,院子里石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北风刮过柿子树的秃枝,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我肩头。

到了盐田,天边才泛起鱼肚白。晨光里,盐田像铺了一层碎银,白茫茫的望不到边。那些盐粒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着细密的光,有的地方还留着昨夜的霜,分不清哪是霜哪是盐。我蹲下身,指尖碰触盐面——凉丝丝的,带着细细的颗粒感,像摸到了冬天的边儿。

盐田边上的水沟结了薄冰,我捡起一块冰碴子放在手心,看它慢慢化成水滴。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,潮水退去后露出黑色的泥滩,几只海鸟在上面啄食。

“娘,该翻盐了。”大儿子扛着木耙走来。

我接过木耙,弯腰把盐粒从沟垄里刮出来。盐粒在耙齿间哗啦哗啦响,那声音脆生生的,像秋天的蝉鸣。风把细盐吹到脸上,咸咸的,带着海水的腥味。手掌磨在木耙上,粗糙的老茧和温热的木柄碰在一起,痒痒的。

中午歇工,儿媳妇送来一瓦罐热水和几个烤红薯。我们坐在盐田边的草垛上,剥开红薯皮,热气腾腾地冒出来。咬一口,甜的,糯的,跟咸咸的海风混在一起,成了这个秋天最踏实的味道。

傍晚收工,盐堆成一座座小雪山。夕阳斜照,盐粒染上金红色,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。我抓了一把盐放在嘴里尝——咸的,带点苦,有海水的回甘。这就是霜降的盐,带着寒露和霜花的味道。

回家的路上,脊背酸疼,脚底生疼。可心里舒坦。院子里晒着几串红辣椒,在暮色里像燃着的火。晚饭是大葱炒鸡蛋,配新腌的咸菜,热乎乎的棒子面粥。儿媳妇给每人添一碗,说:“娘的腿病今秋没犯,准是晒盐晒的。”

我笑,举起粗糙的手,那手上的盐渍还留在掌纹里,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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