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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降龙舟,剪一缕寒露缀在旗角

推开临河的木窗,江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。织坊里的梭子歇了一夜,木头缝隙里还嵌着昨日的丝线。今早我要赶制一面旗子,给村里秋赛龙舟的船头挂上。 寒露的水是凉的。露珠趴在桑叶上,像极了织布时不小心落下的泪。这些天的丝特别韧,大概是蚕宝宝吃得饱,吐得...

正文内容

推开临河的木窗,江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。织坊里的梭子歇了一夜,木头缝隙里还嵌着昨日的丝线。今早我要赶制一面旗子,给村里秋赛龙舟的船头挂上。

寒露的水是凉的。露珠趴在桑叶上,像极了织布时不小心落下的泪。这些天的丝特别韧,大概是蚕宝宝吃得饱,吐得也痛快。我把新染的蓝丝绸铺在案上,手指抚过,凉丝丝的——跟这节气一样,不寒不燥,像夹在夏与冬之间的蜜饯。

村里的船早早就抬出来了。男人们光着膀子往船底打桐油,油香混着清晨的草腥味,飘进我的窗棂。隔壁阿婆端来一碟桂花糕,说是用今早新采的桂花做的。“寒露的桂花最香,”她说,“蒸糕要趁露水没干。”我咬一口,软糯里透着甜,像是把整个秋天都含在了嘴里。

旗子要绣龙,这是规矩。我想绣一条在云里翻身的龙,头朝着水,尾巴甩向天。针脚要密,密得像寒露时节的毛毛雨;又要疏,疏得能让风穿过去。缝到龙眼睛的时候,外面突然喧闹起来——是试水的鼓声,咚咚的,震得我心口发颤。

婆婆推门进来,端着一碗姜茶。“喝一口,”她说,“等会子他们要扛旗上船,你的针线要结实些。”我抿了一口,辣意从喉咙暖到胃里,手上的线便走得更稳了。婆婆坐在旁边,一边剥着新收的花生,一边讲她年轻时见过的龙舟赛。“那时候啊,”她说,“船要过十道桥,每道桥都要换一面旗。”她的眼睛亮亮的,好像那些褪了色的岁月突然又鲜艳起来。

绣完一个云纹,天色已近黄昏。我提着旗子走下石阶,江水在暮色里泛着金属样的光。几个孩子追着闹着跑过来,指着我手里的旗子喊:“看,龙要飞了!”

他们把旗子系在船头,系得很认真,像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。晚风来时,布旗呼啦啦地响,上面的龙好像真的活了过来,在水与天之间游动。

明早就要赛龙舟了。我想象着旗子在水面上飘的样子,像一朵蓝色的云,被风推着走,被水映着看。忽然觉得,织布和赛龙舟也没什么不同——都是一样的追着节气跑,在时间的河流里留下好看的样子。

夜了,露水又重了。我把剩下的丝线收好,等着明天的鼓声,等着那面绣了龙的旗子在秋日的水面上,替我说出那些织进布料里的小小祝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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