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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气未散,盐场却已闻见桂香

处暑这天,我和街坊们约了,去城外的老槐树下喝早茶。 天还没大亮,盐场的老周头就在巷口喊:“太阳晒屁股了,再不走露水就干了!”声音穿过青瓦顶,把隔壁豆腐坊的狗都惊醒了。我去敲阿莲姐的门,她正蹲在井边洗新摘的藕,说再等一盏茶工夫,昨夜腌的脆瓜还...

正文内容

处暑这天,我和街坊们约了,去城外的老槐树下喝早茶。

天还没大亮,盐场的老周头就在巷口喊:“太阳晒屁股了,再不走露水就干了!”声音穿过青瓦顶,把隔壁豆腐坊的狗都惊醒了。我去敲阿莲姐的门,她正蹲在井边洗新摘的藕,说再等一盏茶工夫,昨夜腌的脆瓜还没装罐。赵家小女儿举着风车满巷子跑,不小心扫落了王婆婆晒在竹竿上的薄荷叶,婆婆也不恼,只笑着骂一句:“这疯丫头,倒像是要给处暑添阵凉风。”

集市上比往日热闹不少。卖莲蓬的姑娘把绿油油的莲蓬摆成一排,上面还带着水珠;挑着担子的农夫吆喝“新摘的芋头”,说是处暑吃芋头,能去秋燥。我买了几个糯玉米,打算晚上煮粥。盐商老陈在旁边挑柿子,硬邦邦的青柿子,他说要放米缸里捂几天,到白露就红了。

处暑做“踏青游春”,说来有些奇怪——明明该是春日的活动。可老一辈人说,暑气将退未退时,草木最是丰茂。那田埂上的野菊开了第一茬,狗尾巴草垂着沉甸甸的穗子,风里有桂花的甜,还有远处稻田将熟未熟的清香。

我们一行七八人,拖家带口,沿着小河走。孩子们踢着石子,大人们聊着今年盐价的涨落。阿莲姐的脆瓜分给了大家,在河边洗干净,咔嚓咬一口,脆生生的,满嘴都是夏末的阳光味。老周头说他年轻时在运河上跑船,每到处暑,总能闻到江浙一带来的桂花香,那香顺着水路漂,比盐还值钱。

走到槐树下,树荫像一把大伞。赵婆婆在石桌上摆了一壶菊花茶,说是用今早新摘的野菊泡的,凉了一夜,喝着最解乏。我靠着树干闭眼,耳边是打牌的笑闹声,童谣声,还有老周头吹的竹笛——调子歪歪扭扭的,可大家都说好听。

回程时夕阳西斜,影子拉得很长。我忽然觉得,处暑的“踏青”不是追春天,是赶在秋天真正到来前,把夏末一点青翠看进眼里。那些碧绿的稻浪、老槐树的新叶、河边疯长的野草,都是夏天留下的礼物。

巷子里飘起了晚饭的炊烟。拐角处,张婶在喊孙子回家吃饭,声音穿过暮色,软软的,和桂花香缠在一起。盐场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,黄澄澄的,像熟透的柿子。夏天的尾巴上,这样闲散的一日,比什么进补都来得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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