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天还墨黑着，药铺的赵伯已经在后院摆开了阵势。我裹着棉袄，哈着白气站在廊下看他忙活。他头也不抬：“上弦月这几天的露水最金贵，错过要等下个月。”
赵伯收露水有套讲究。竹竿要选三年以上的老竹，太嫩会折，太老又脆。纱布必须用晨起新蒸过的，晾到半干，轻轻铺在药草上。他教我用手背试湿度：“露珠滚在手上，像刚剥开的荔枝肉那样弹，才算好。”
我学着他的样子，蹲在车前草前。露水顺着叶尖滑落，在纱布上凝成晶亮的小珠。赵伯说，老辈人管这叫“天泉水”，专治心火旺。他年轻时跟着师父学，师父从不解释为什么，只说“上弦月夜，寅时三刻，露水最清”。
“为什么偏要上弦月？”我终于问出口。
赵伯轻轻抖落纱布上的露珠，月光下那水珠子闪着银光：“月缺时天地之气在收，草木的精气都往根上走。这时候的露水，带着草木最干净的性子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就像人，月圆时容易浮躁，月缺时反倒沉静。做药这行，讲究的就是这份沉静。”
从那天起，我跟着赵伯坚持了一年多。春天收薄荷露，夏天采荷叶珠，秋天取菊花泪，冬天接梅花雪。每回都是上弦月，都是寅时三刻。后来我渐渐明白，重要的不是那几滴露水，而是在月光的陪伴下，让心跟着天地一起安静下来的过程。
现在我也开始带徒弟了。年轻人总问我为什么非得这么早，我就把赵伯的话说给他们听。他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但我知道，等他们真正在月光下蹲过几年，自然就懂了。
有些规矩，不是用来解释的，是用来体会的。就像上弦月的露水，你不亲自去接，永远不知道它有多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