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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月作灯,松烟成墨——那年中元节的读书夜

山里的七月半,暑气还赖在竹林里不肯走。 我放下柴担时,背心湿透的麻衣贴在皮肤上,像片湿漉漉的树皮。溪水声远远近近,混着蝉鸣,整个山谷都在发热。这时候哪敢指望有灯油?山民点松明子续火光,那烟呛得人眼睛发红,翻两页书就得揉半天。 柴房里倒还剩些...

正文内容

山里的七月半,暑气还赖在竹林里不肯走。

我放下柴担时,背心湿透的麻衣贴在皮肤上,像片湿漉漉的树皮。溪水声远远近近,混着蝉鸣,整个山谷都在发热。这时候哪敢指望有灯油?山民点松明子续火光,那烟呛得人眼睛发红,翻两页书就得揉半天。

柴房里倒还剩些干松枝,可火太烈了,噼啪炸开的火星子能把书页烫出洞来。

我蹲在门槛上发愁,顺手从溪边的石缝里折了几枝艾草。山里的老规矩,七月半前后,家家户户檐下挂艾,说是驱虫避秽,其实那股子清苦的香气,闻着就让人心静。倒让我想起小时候,阿婆常说:“心定自然凉,灯下自有光。”

好一个“心定自然凉”。

那晚月色出奇地好。山里的月亮不像城里那样怯生生的,它明晃晃地挂在天上,把整片院子照得像铺了层薄霜。我把木桌搬到檐下,借着月光习字。可刚写两行,夜风就开始捣乱——纸被卷起一角,墨迹顺着木纹洇开,像是哭了似的。

后来我索性拿松枝压住纸角,旁边搁一碟从溪石上刮来的青苔养着。

夜蚊嗡嗡地围着耳廓打转。我学着老樵户的方法,采了把野薄荷揉碎了,涂在手腕和脖颈上。凉丝丝的,那股冲劲儿直往鼻子里钻,蚊虫果然躲远了。这个方法比烧艾草管用,还省了烟熏火燎的罪。

写了半个时辰,腰背酸得直不起来。我靠在竹椅上,看月亮慢慢爬到老槐树顶上,忽然觉得,古人说的“挑灯夜读”,这灯不就是月亮么?松烟作墨,月光照纸,这深山里的读书人,自有一番清福。

现在城里的亲戚给我寄来过台灯,亮是亮,可哪有这样的夜晚来得温润?那月光漫在纸上,字写得不工整也不恼,歪歪扭扭的,倒像山间的溪水,自有一番舒展。山民老话讲得好:“夜读有月,提笔生风”,大概就是这样的光景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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