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晨雾还没散尽,山里的露水打湿了草鞋。我背着竹篓往林深处走,远远就听见喜鹊喳喳叫。这日子口儿,山脚王家的媳妇要生了,算算日子,正巧赶上端午。
山里的艾草长得正旺,叶片肥厚,掐一把满手清香。我专挑那些向阳坡上的,一根根齐根割下,捆成小把。老辈人说,端午这天的艾草最是阳气足,给产妇和新生儿熏屋子再好不过。山涧边的菖蒲也抽了新叶,碧绿修长,割几株插在门楣上,能避邪气。
等我背着艾草下山,王家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接生婆刘婶子忙前忙后,灶上煮着艾叶水,满院子都是药草香。我放下艾草,帮着劈柴烧水。王大哥在院里转圈,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,灭了点。
“哇——”一声啼哭划破晨光,正巧赶上正午时分。刘婶子掀帘出来,满脸喜气:“是个带把的!”院里顿时炸开了锅。我赶紧把新采的艾草分给左邻右舍,让他们都沾沾喜气。张嫂子端来新蒸的粽子,李婶子提着一篮子红鸡蛋,说是染了茜草汁,图个。
王大哥乐得合不拢嘴,非要拉着我们喝两盅。酒是自家酿的雄黄酒,浅尝一口,辣得直咂舌。刘婶子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娃儿出来,让太阳照照。小家伙眯着眼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像是要抓住这满院的艾草香。
傍晚时分,我帮着把剩下的艾草编成小扫帚,挂在屋檐下。山风吹过,艾香袅袅。这深山里的日子,没什么大排场,可邻里间这份热乎劲儿,比啥都金贵。新生命在端午这天降生,老辈人说是福气,我倒觉得,是山野草木的灵气,都赶着来贺喜了。